八旬老人呕心作民俗画　画笔见证上下杭往日荣光

         陈友荣，这位八旬老者，被誉为“用画笔守护”福州传统文化者。在他的画笔下，老福州的传统习俗、商行酒肆、市井传说跃然纸上。陈老创作的关于福州民俗画作多达三四百幅，其中五六十幅描绘了老人定居上下杭时，对时人时事、风土建筑、民风民俗的宝贵印象。这些画作倾注了陈老的心血，保留了上下杭曾经商贾往来、昌盛之景的文化财富。

　　在上下杭正式启动拆迁改造之际，记者专程拜访了陈老，了解上下杭那段令人难以忘怀的岁月时光。30日下午，记者来到陈友荣老师家中。记者表明来意后，陈老向记者叙述起小时住在上下杭的种种趣事见闻。

陈友荣

　　1933年，陈老出生于福州市郊的螺洲镇，幼年时，他常从长辈口中听闻民间故事传说，学唱民歌童谣。1945年，陈友荣老师从老家搬到南台的万侯街(乃棠路)闽清会馆附近，就读于大庙山福商小学(福州第四中学前身)。搬到上下杭后，他每次放学，都会驻足商行、作坊、摊点，观察对方如何经营、生产操作，感受平民百姓生活中的酸甜苦辣。

　　1988年陈老退休后就致力于福州民俗文化的钻研，2002年开始，陈老着手福州清末民初民俗风情画创作。今年，陈老画作中关于上下杭地区特色的28幅被选入《双杭寻古》一书，与读者共享。“弘扬优秀的传统文化，把福州的历史与文化、民俗与风情，定格成永恒的画面，这就是我创作民俗画的动力。”陈老说道。

陈老画作：卖万金油的万九

　　咸康药行橱窗养鹿做广告

　　药行咸康参号留给陈老极深刻的印象。据陈老描述，咸康药行是张桂荣、张桂丹兄弟开办的一家大药铺，在上海、闽北等地都设有分店。“这家药行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两扇玻璃橱窗，橱窗里时常养着一头活鹿供人参观，在那样的年代，一头活鹿出现所引起的轰动效应可想而知，我和小伙伴们时常流连于窗前。等过一段时间，药行就会缢鹿制药，在将鹿缢死时，还会举办隆重的仪式，不知不觉中提升了药行的知名度。”陈老所著关于该药行画作中，药行匾额上“周公百岁酒”、“虎骨木瓜酒”两款药铺秘制药酒对风湿类疾病有极好的疗效，蜚声海内外，归国的华侨若回福州，必定要到药铺购置。

重阳大庙山登高

　　每逢重阳佳节，于山、乌山和南台片区的大庙山是福州人不二的选择。大庙山有“全闽第一江山”美称，闽越王无诸在此筑台受封，旁建闽越王庙。山上有块“登高石”，据传是天上掉落的陨星。重阳登高日，老人和小孩便聚集前往大庙山登高，老人踩上“登高石”，祈盼延年益寿;小孩脚踩“登高石”，祝福健康成长，身高节节高。陈老回忆幼时重阳日一到，通往大庙山的大庙路、上杭路、延平路的上山石阶两侧，各种小吃和玩偶摊点沿道铺开，琳琅满目。山上空旷处，群人放飞风筝，其乐无穷，幼年的陈老和他的玩伴，穿梭于假山、庙宇中，你藏我找，追逐嬉戏，至今让陈老记忆犹新。

　　“半瞑滩”赏新奇鱼类

　　中亭街小桥头靠近内河处，是当时的海产批发市场，半夜涨潮时分，渔船由闽江驶入内核，商贩早已在岸上等待开张，批发的各种海产在此地集中后再转运至福州的各地零售。半夜鱼市也被称为“半瞑滩”，陈老描述，他放学回家时，经过此地，都会驻足停留，观赏平常从未得见的渔民捕获的海产鱼类。

　　“叮叮当，叮叮当，一打铁二打钢，打好茅??好割麦，打好刀枪杀东洋。”虽已年逾八十，但陈老唱起这首抗战时流传甚广的童谣，仍是底气浑圆，掷地有声。这首琅琅上口的童谣正是对福商小学石阶旁的打铁铺的生动写照，在抗战时期，这家打铁铺不仅打造农具，也打造对日寇作战所用的铁质兵器，炉火纯青的技艺，童叟无欺的价格，让打铁铺的成品广受欢迎。

　　福州“马路四怪”各显神通

　　说起当时福州的马路四怪，陈老不时爽朗大笑，几十年的光阴消逝，那些所谓的“怪人”也早已不在人世，但他们留下的怪谈举动至今仍活在不少福州人的记忆中，也是老福州们饭后闲谈常提起的话题。这其一就是华侨胡文虎创办的“永安堂虎标万金油”，该堂推销员万九在街头推销时头戴白色船形帽，背虎标万金油的箱子，一手持铁皮制广播筒，经常徘徊在上下杭大声推销万金油，特殊的腔调加上标新立异的打扮，总能吸引众人好奇的目光。

　　而说到用突出的装扮“哗众取宠”的另一怪人，陈老说，莫过于当时被称看眼睛的依婆，她年近六十却浓妆艳抹，嘴唇抹夸张的口红，两颊打厚粉，平日里走街串巷，为人看眼病，顽皮的小孩成群结队跟在她身后起哄，喊其“颠婆”。看眼睛的依婆和卖万金油的万九曾同在绸缎店橱窗内表演，为店家做模特宣传，这事在那个年代轰动一时，每天都有男女老幼互相扶持来看二人的演出。

陈老画作：陈庚白看相

　　而看相的归国华侨陈庚白和算命的黄三吉则是另两个怪人。陈庚白是落魄华侨，着装褴褛，被世人戏称为“褴褛先生”，让人称奇的是，此人看相选择对象依据自己的心性，看到合适的对象，他会出其不意抓人手，粗粗一瞟，嘴中嘟囔，“你是吉相，不给钱我也看，若是他人，给钱我都不看”。

　　算命的黄三吉开有看命馆，位于下杭街，他根据易经命理学原理，为人测字算命，名气很大。六十年代，郭沫若和福建师范学院黄寿祺教授曾登门探访，故福州人常说“快去黄三吉那里看看你的命”。黄三吉老人成为了福州的市井名人。

陈老画作：兴安会馆闹元宵

　　上下杭曾是闽江河畔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三教九流，商贾摊贩在这里云集，来自闽北的米、木柴、香菇等特产经过这里集散，再运往闽南，而闽南的海产品也通过上下杭的道头(码头)往北方运输。“公路不畅通，水路自然成为南北运输的命脉，这也造就了上下杭的繁荣。”陈老说，各地商人来上下杭地区经商，不同地域的人组成商帮，建起带浓厚地域特征的会馆，如兴安会馆、永德会馆、南郡会馆等。

　　会馆文化见证往昔商业繁荣

　　会馆既是商会活动的主要场所，也是同乡人借宿，赶考的落脚点。每逢端午元宵等重大节日，或者本乡的祭祖拜神仙日子，各种庆典活动便会展开。下杭路张真君祖殿就是商户为祈求生意兴隆，风调雨顺所举行隆重祭神仪式所在地，圣君殿两头连结达道河和三捷河，形成了“圣君殿前河水两头涨”的水文景观，商家喻河水汇聚为财源广进的含义。

　　“因为商贾汇聚，上下杭开设有不少高档酒楼供商人应酬之用，周遭也开有许多平民小店和摊点迎接普通百姓，海防前的鼎边糊、依海肉燕、龙岭炒米粉，青年会的鱼丸等等。”这些陈老脱口而出的平民美食透出的是他对家乡的拳拳热爱和依恋。

　　老人关注上下杭改造拆迁

　　提三方面意见

　　采访尾声，陈老对上下杭即将拆迁改造倍感欣慰，“到了该换换样的时候了，七八年前，我的大儿子从北京回来，一家人特意去上下杭附近走了一圈，老大用相机拍了不少老房老街巷的照片，但再坚固的城池也经不起岁月的侵蚀，记忆中的房子已经破败，街道也日趋陈旧。”陈老动情地说道，现在由政府出面规划，久睡的上下杭终于能重新焕发活力。对上下杭的拆迁改造，陈老从一个深怀对上下杭眷恋的老福州角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和建议。

　　“改造双杭地区过程中保留原有的古朴风味，改造有文物价值的老建筑时体现其文化内涵，如14个旧时商业会馆的雕梁画栋和牌匾都是历史的传承。像市、区级文物陈文龙尚书庙、张真君祖殿、观音庵等主体建筑风格不变最佳。而许多传统工艺、 美食小吃和市井民俗是福州民俗文化的代表，更应从多方面下手，使其弘扬和广大。”陈老语重心长地说道。

　　在陈老记忆中，上下杭见证了福州商贸文化的历史变迁，改造规划可以突出双杭福州商业发源地的历史地位。陈老建议以打造闽都文化品牌和历史文化名街为目标进行规划。凸显商贾文化、会馆文化，修复保护商务会馆、名人故居和各类钱庄当铺。

　　最后，陈老认为单单从建筑的改造和街区的规划入手还显单薄，让过去有口皆碑的药行、商铺重新运作，引入资质齐全的商户和各种传统技艺的传承者，才能打响上下杭的文化牌和商业牌，吸引更多市民和游客前来观光消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