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有光，要有电——刘氏创业史

一段故事从无到有，从声名鹊起再到销声匿迹，不可能于瞬间一蹴而就，它需要过程。人们常说故事需要经营，经营需要头脑，需要随机应变、因地制宜。“电光刘”的故事放置于三坊七巷的历史里，乃至福州2200多年的历史里都算是福建近代经济史上的瑰宝。

1890年到1946年前后这将近60年的岁月里，“电光刘”家族企业在本就不平坦的经商路上遇到了更加跌宕的情节。

崛起和辉煌

福建人勇于开拓、好于向海外发展，如此鲜明的海洋文化烙印，决定了福建文化的开放性、包容性、冒险性的特点。而这些特点在“电光刘”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刘氏家族第十五代刘齐衔很早就懂得通过当铺、钱庄、土地、房屋赚得的大笔收入，为发展工商业奠定了物质基础。刘齐衔用二十多年为官积蓄的钱财，在宫巷购置三座大宅院，还在福州北门、雷峰山、石仓、闽侯县科贡乡等地购买大片土地出租。与其同时，刘家还开设德成、即成、复成典当铺和天泉钱庄。

1890年，刘齐衔之子刘学恂先后创办的糖厂和纸行，由于缺乏经验而以失败告终。但是这并不妨碍刘氏家族在创业这条充满诱惑的道路上继续冒险。刘学恂的失败经历成了一次重要尝试，同时也拉开了刘家工业发家史的序幕。

1910年，刘学恂的次子刘崇伟与从日本留学回来的兄弟，及三坊七巷另一大姓林家的林长民，共同出资收购了耀华电灯公司，并改名为“福州电气股份有限公司”。由于刘崇伟和刘崇伦等人的魄力和眼光，刘氏家族一开始就掌握了电气公司经营和技术管理的主动权。1911年，福州电气公司开始向福州城内和万寿桥两岸供电，结束了福州古城人民秉烛夜行的历史。

随着公司业务规模的不断发展扩大，1920年前后，电气公司开始提供生产用电，发电能力由1912年的300千瓦增至1927年的2500千瓦，固定资产增至220万多元。

创办福州电气公司的成功，让刘氏家族获得了“电光刘”的雅号，也坚定了刘氏家族继续投资工业的信心。当明晃晃的电灯照亮了古老坊巷时，刘家又把目光投向了一个新鲜事物——电话。

1912年，刘家收购“福建电话公司”，成立“福建电话股份有限公司”，本部设在塔巷。公司发展较稳定，电话机从200多架增加到800多架，话费收入也逐年增长。1929年刘崇伦从美国购买史端乔步进制自动交接机1500门、电话1100部，对公司进行技术设备更新，使其成为福建最早使用自动电话的公司。

随着电灯、电话事业的成功，“电光刘”家族经济实力进一步壮大。此后，刘家又先后创办电气公司附属修理厂、精米厂、福州冰厂、福州油厂、建兴锯木厂、两家电料厂、玻璃厂等二十多家企业。1927年，刘崇伟、刘崇伦兄弟还合资成立“刘正记”，购买轮船，经营台煤运输业和商业，获利丰厚。刘家企业不断发展壮大，逐渐形成以电气公司为中心，包括燃料生产和运输、设备修配、机件制造、电料生产和销售、电力生产产品销售使用等较为完整产业链的大型企业集团，这在当时福州是无人可比的，“电光刘”家族一跃成为福州首富。

劫难与萎缩

从1927年起，刘家企业不断受到来自封建势力和地方官僚的威胁，随后时局的动荡和金融危机使得刘家企业遭受更大的打击，锯木厂、福州油厂、福清和连（江）琯（头）电灯公司等企业相继停业。窃电、欠费和拒不付费等问题日益严重，这对电气公司来说，是一笔危及生存的损失。据数据统计显示，从1930年4月到1931年3月，一年间被窃的电竟占发电总度数的42％，加上倒账损失则高达48％。而且电气公司每年向银行、钱庄以及其他方面的短期重息借款数目巨大，庞大的利息支出，也是加速刘家集团萎缩的另一直接原因。

1929年之后成立的刘家新财团，在不到8年时间内，也走向了分崩离析的惨境。外部恶劣的经济环境没能为刘家集团提供任何再发展，甚至是喘息的机会。这一切外界因素带给刘家集团的除了经济不景气、周转更加不灵之外，还将集团的核心力量连根拔起。1937年抗战爆发后，刘崇伦等人惨遭军统特务绑架而死，本已危机四伏的刘家企业瞬间失去主心骨。

1941年和1944年，福州两度沦陷，在日寇掠夺破坏下，经济备受摧残。再加上正处于抗战期间，国民党治下通货恶性膨胀，物价飞涨，民不聊生，民族工商业和农村经济遭到致命的打击。由刘洪业、刘崇侃组成的第三阶段核心人物未能带领刘家集团走出困境，甚至连维持现状也成为极其困难的一件事。天灾人祸的打击使得刘家损失严重，业务基本停滞，旗下企业千疮百孔。1940年的刘家集团虽然表面上仍然庞大而显赫，实际上庞大的已仅仅是一个壳，如同一只被掏空的鳌，以几近灭亡的面目勉强支撑。

结局与传说

达尔文的丛林法则适用于任何时期的商业社会，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当周围的环境不再为刘家集团提供机会时，就不仅意味着刘家集团已经失去吞食别人的机会，它还随时可能成为其他强者的进攻目标。

抗战胜利后，解放战争打响。福州城内，窃电之风变本加厉，通货膨胀更加剧烈，物价狂涨，给刘家核心企业电气公司带来毁灭性的打击。以刘洪业为代表的刘家集团第三代掌舵人被迫向国民党资源委员会提出合并的请求。然而谁都晓得，合营不过是电气公司被官僚资本吞并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刘家作为股东实际上分文未得。

刘家集团最主要的企业电气公司被吞并后，其他企业也危在旦夕。刘家的电话公司从1946年起转入亏损，到新中国成立前夕已处于瘫痪状态。其他如铁工厂、冰厂等企业也是奄奄一息。曾经显赫一时的“电光刘”家族衰落了。

自此，福州坊间关于“电光刘”的传说逐渐淡去。“电光刘”家族的神话也走进了福州城巷坊间流传的记忆。

故事的最终多少显得有些凄凉，所剩下的唯有一声轻轻的叹息。曲终人散之际，又有多少人记得发生过的情节？大约只有那一张张快速切换的老照片，在后人感慨与追念的目光中，散发出一丝怀旧的感伤。“电光刘”家族是这样，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的人们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