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年味：洗尘垢 议得失 三坊七巷书香年

　　“记忆里最快活的春节，当属我8岁那年。”何云今年已经75岁，早已当了祖父，可最难忘的，还是和自己的祖父一起过的最后一个春节。

　　何云的祖父是福州著名文人、“同光派”闽派诗人的殿军人物何振岱。从何云有记忆起，位于文儒坊大光里21号老宅里的春节，总是在祖父主持下循着往例。

　　从大扫除开始。进入腊月后，家里就要“筅堂”厅堂、房间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要清洗、打扫，直至一尘不染。

　　个人卫生更少不了。“大年夜之前，根据老福州的习俗要用温泉水"洗垢"。请"担汤伯"用罩着厚布的大木桶，从温泉路挑水到家里来。家里人丁旺，单我这辈就有34人，用水多，至少要请5个"担汤伯"来担水。”何云清楚地记得，必须得祖父先用了水，然后子辈、孙辈依次用温泉洗澡。

　　“爷爷告诉我，"扫廊"和"洗垢"都是辞旧迎新，不仅要把屋宇、身体洗干净，还要把这一年心上的尘垢也洗去。”何云说。

　　年夜饭前放鞭炮也有讲究。“在院子里支一口大铁锅，里面放了树枝柴火，撒上盐，然后放上一小串炮仗。从不用大炮仗。”他说，爷爷的用意是不要太吵闹而影响四邻。柴火点着后，盐在铁锅里发出阵阵脆响，热闹但不至于太喧嚣。

　　吃年夜饭是最重要的时刻，但还有程序要走。首先，把先辈的照片请出来，给儿孙们讲一讲祖辈的故事。“爷爷说，不是要注重拜祭、上贡这些虚礼，而是让孩子们把家训传承下去。”

　　接着，祖父要在全家人面前进行“年终总结”，列举成年子孙一年来的表现，优点、缺点都要一一点评，让全家人汲取经验教训，共同学习进步。

　　最后，端上一份由晚稻、粳米、糯米掺和煮成的白米饭，每个人都先吃上一口，细细咀嚼完，再一起朗诵“锄禾日当午……粒粒皆辛苦”，然后才能开始吃年菜。

　　“太平燕、螃蟹、鸡、鱼等传统年菜都是不可少的，但无论菜多好，都要先吃白饭，这一直是家里的规矩。”何云说，直到现在，自己和在国外的儿孙们也都保留着这个习惯。

　　年夜饭后发压岁钱，祖父给子孙绘扇面书画……全家人一起“守岁”到初一零点，大年夜才能结束。

　　初一早上，给长辈拜年之后，全家吃一顿全素的早餐。中午得把年三十晚上的剩菜吃完。

　　此后就是孩子们最开心的日子了，可以在三坊七巷里四处乱窜，钓青石板下水沟里的小鱼小虾，过几天还可以四处看花灯因为家里的客人们络绎不绝，大人们暂时没工夫管他们了。

　　“正月初二开始，祖父的学生们一拨一拨地来拜年，然后"吃春酒"。学生们一起把祖父布置的诗题做好了，在春酒会上各自吟诵，相互评点，热闹极了。”何云说，他之所以对8岁那年的春节印象如此深刻，是因为那年祖父85岁，几代学生都来了，家里足有近百人往来，把酒吟诗，那番风流景象至今留在他的记忆里。

　　“次年祖父就过世了。我们家人渐渐外出开枝散叶，定居到了北京、台湾、新加坡、印尼、日本、美国……但是这过年的老规矩大多还留着。”何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