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蒙学堂创办时间考异

“福州蒙学堂”旧址
    位于文儒坊36号卢家祠，经过保护、修缮，将在年内举行蒙学堂办学事迹展览。届时不仅展示这座曾经是福州辛亥革命志士摇篮的历史建筑风貌，还将全面展示革命志士创办福州第一所新式学堂、实施民主革命教育、建立反清革命组织，以及培养革命英杰的历史场景。这是福州现代教育的发轫，也是教育适应社会变革
    需要的产物，具有时代意义
    与现实价值。
    时过百余年，今人对于蒙学堂创办时间与办学情况有些模糊，故多异词。《闽海神州》5月10日发表署名文章，举证1902年4月1日上海《新闻报》刊载“蒙学开学”消息报道，认为福州蒙学堂创办及开学时间应在1902年春节后的公历3月15日。
    笔者以为，这一发现与考证十分重要。它至少明确了福州蒙学堂的早期名称及嗣后更名侯官高等小学堂的事实，明确初期办学地点在文儒坊以及向社会公布办学时的开学情形。只是对于此前是否已有蒙学堂存在，参与创办者是否还有其他人，其学制、课程与办学情形如何等，尚有存疑。关于福州蒙学堂的创办时间，历来有不同说法，主要有1899年春、1901年和1902年几种说法。值得注意的是，一些蒙学堂的当事人（包括创办者、教员、学生）在回忆录中有如是说，笔者以为当非空穴来风，肯定有其缘故，故试作引证和分析，以此就教于方家。
    蒙学堂学生蒲汉子在回忆录《撒播革命种子的清末侯官两等小学堂》中说：“黄展云认为，非普及教育、培养青年爱国思想，无以救中国的危亡。于是邀集知心朋友方声涛（韵松）、郑权（仲勤）等数人，于辛丑年间（1901年）共同创办福州蒙学堂，设堂址于文儒坊卢氏祠（当时除外国人设立的英华书院、格致书院等教会学堂外，蒙学堂是全省本国人首先创办的学堂），招收本地优秀青年入学肄业。”“黄展云和学堂内的教习（即教师，如方声涛、陈与年、郑权诸人）耐心教训学生”。他忆述校内办学情况及师生活动情景甚详。
    蒙学堂学生、广州起义生还义士严骥（1881~1960），1950年在自传中称：17岁时，用严明鉴原名，往城内侯官高等小学堂就读，校长黄展云，教员方声涛、郑权等。此处所称城内学堂实即福州蒙学堂。他自称时年17岁，说明是在1899年。并称他与陈更新、读，校长黄展云，教员方声涛、郑权等。此处所称城内学堂实即福州蒙学堂。他自称时年17岁，说明是在1899年。并称他与陈更新、陈可钧、陈与燊等人都是励志社成员，后来十人结成“十汉团”。1901年，郑权、严骥等人还因反满言行被人告发，侯官、闽县奉命会同查办，二人闻讯出逃。
    邓华祥、萧忠生合撰《陈更新烈士事迹及其致岳父王熊藩的信》记载：陈更新（1887~1911）“11岁入侯官高等小学堂（应为福州蒙学堂），与陈与燊、陈可钧为同窗好友、生死之交”。陈更新致其岳父信原件藏省博物院，信写于毕业“大考已竣”之时。他入学时11岁，当在1899年春季，五年修业，当在1904年冬季，因其信中述及毕业后“肄业”问题，有“年初各校定有招生”云云可知。实则他在1906年由公费资助，赴日留学。
    林白水（原名林獬，1874~1926），于1902正月发表在《南洋七日报》上的《闽中女学会述略》一文，开头称：“林獬归自杭州，见邦人君子咸以各省学堂、学会之盛及海内外文明之现状，皆已骎骎。……黄君鲁贻首兴福州蒙学堂，郑君章孙推广闽报处，杨君小宋、高君亦相、李君昇章议更设藏书楼于城东。不一旬间，规模大定矣。”林白水自杭州回榕，所见有人办学、办会、推广闽报、设藏书楼诸新事物，蔚成风气。唯办学堂不可能在“不一旬间”大定规模，他未提及此前的学堂情况，也不及自己的参办活动，其中当有隐情，故作曲笔。
    黄翼云自书《闽县林白水先生传略》有称，“其时林迪臣（福州人林启）杭府，方改求是书院为小学，以公（林白水）及林畏庐（林纾）先生并征为教授。年假回闽，同其妻兄黄翼云、黄展云创设福州蒙学堂。匆匆赴浙，适求是小学为邹容《革命军》之宣传，激起排满风潮。公出居沪上，约章太炎、蒋智由、蔡孑民、刘中叔，更设立中国教育会、爱国女学校，为革新教育不少懈”。此段文字专叙林白水为“革新教育”四处奔波的历程：应杭州知府林启之聘，教授求是书院小学在1898年；年假（按从行文看，应是年春节之假，当在1899年1—2月间）时回福州参与“创设”蒙学堂；嗣后又为邹容《革命军》引起风潮而匆匆赴浙；其后“出居沪上”，当是1902年迁居上海，与章太炎等人倡议成立“中国教育会”、创办女校。其所历叙各事过程比较清楚，因此可以判定“创设”福州蒙学堂之举当在1899年“年假”之春节期间。
    据2000年台湾出版的《李心庄先生著作蒐佚集》中“蒙学堂”一节记载：“闽垣濒海，早已传播革命思想。党人林獬（林白水）、李郁（即李心庄自己）遂集同志黄展云等，假福州文儒坊‘卢氏宗祠’为校址，创办‘蒙学堂’一所，招收戚友子弟肄业其水）、李郁（即李心庄自己）遂集同志黄展云等，假福州文儒坊‘卢氏宗祠’为校址，创办‘蒙学堂’一所，招收戚友子弟肄业其中，不收学费，而来学者初仅三四十人。时学制未颁，暂定国文、英文、算学、历史、地理、修身、体育等课。”“校中多年少子弟，尤以林觉民、陈天锡、陈与燊，时不过十四五岁，竟其志尤诚，其心尤热。读三年毕，即蓄意排满”。“校中学生多人在林、陈领导之下走广州，与于围攻督署之役，事败被执身死者多人……然世或未知其所受革命教育乃在一蒙学堂也，故特记之”。李心庄以蒙学堂英文兼体育教员的身份，介绍学堂创始、招生、课程及学生情况，当属可靠。他特别提及“时学制未颁”，亦可证明蒙学堂始创应在1902年清廷颁布“壬寅学制”（《钦定小学堂章程》）之前，故课程设置及学制（三年）均为私校自定。值得注意的是，他特别提到林觉民也在该校就读，并因此而蓄排满之志，这点很重要：一可说明他入学在1902年前（因他1902年已升入全闽大学堂）；二可理解他十三岁时（1899）奉父命参加童子试，仅书“少年不望万户侯”，即掷笔离去的思想原由。
    蒙学堂学生李升浩所撰在“蒙学堂”就读的回忆，在《闽海过帆》中记述云：“福州开风之先，于光绪二十七年（1901）春天，在城内文儒坊卢氏家祠内创立一所‘蒙学堂’。福州有学堂之名自此始。”“我九岁入蒙学堂，是学生中年龄最小的一个，被编入初级班。我长兄李郁在学堂中任教”。“林白水任学堂监督”。李的另一处回忆被收录《福建文史资料》，又称学堂设于1902年。但据他所称时年九岁（福州人一般算虚岁）折算，其出生年在1893年，则其入学当在1901年；而且他记得林白水担任学堂监督，亦可知当在初创的时期。因为蒙学堂创办不久，林白水即离榕，他的女儿林慰君在回忆录中言及学堂创办经费亦由其父资助。但1902年2月、3月、4月上海《新闻报》报道的福州蒙学堂开办消息中，均未提及林獬（白水）。反之，报道中出现的“学堂监督”（校长）却是李幼衡（应鼎）、杨慎彝（廷谋），颇为耐人寻味。
    李锡贵在《黄展云在光复前的革命活动》中称：“1899年，他与堂兄黄翼云、表兄林万里（号白水）创办福州蒙学堂于文儒坊卢氏祠，并且开始联络会党，进行反清革命活动。”“黄展云以蒙学堂为阵地，努力启迪青少年的民族意识，向他们灌输爱国反清的革命思想，引导他们学文尚武，关心天下大事，为民族生存和国家富强而奋发有为”。“1902年，蒙学堂改为官立侯官两等小学堂，堂址迁到越山书院。经费有源，规模扩大”。现在已知，蒙学堂迁址不在1902年，但他迳称蒙学堂创办于1899年，也与上列回忆吻合，当非偶然。
    就目前所见偶然。
    就目前所见，虽有《新闻报》报道福州蒙学堂于1902年春季开办情况甚详，但蒙学堂的实际创始应在此前，一些在见人的记述，为我们留下了继续探讨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