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黄巷19号

发布时间:2011-12-26 来源: 网易新闻中心 编辑:三坊七巷网站管理员浏览:181

 不知不觉间,搬离黄巷已经27年。在我的脑海中,那却是一幅从不褪色的画面:白色粉墙里的一处幽静院落,正中一座六层小楼,聚居着省里一批知名的作家和艺术家。而院子的西南面就是那座颇有些历史的黄楼,假山、鱼池、花厅,用它们独有的建筑语言静静地诉说着曾经的岁月。

  第一次走进大院,给我强烈感觉的是出奇的安静和干净。我不禁把脚步放轻,心中早就有了一种肃穆的感觉,因为楼里住着的都是我景仰的文艺界前辈。

  我住进黄巷19号则是1978年。那年我刚结婚,才调进编辑部不久。分配给我的宿舍,不是新落成的那座六层小楼,而是院子东墙下临时搭建的一间厢房,只有七平方米。我曾在一篇散文中这样描述过它:“小屋堪居只是秋深冬晚。春天,雨水过分溺爱,床上垫的棉褥,湿得能拧出水来;夏天,太阳格外多情,直晒到‘晚间新闻’开播,还恋恋不舍。屋虽小,窗子倒开了两边,只是终日得严严地关着窗户,因为小屋正当全院要津,路人一眼便能将整个屋子洞穿。”就在这间被窗帘密密包裹着的小屋,我们一家住了将近六年。

  儿子便是在这里出生的。当孩子肆无忌惮的哭声骤然打破黄巷19号的平静,他一下就成为全院关注的焦点。有人送来奶粉、尿布,有人送来炭炉、篾篓。煤炉灭了,可以随时到一楼邻居的厨房里夹煤球;盛夏,阳光灼人,二楼阳台上的邻居便会招呼儿子到他们家避暑。虽然居住条件简陋,但我却深深地感受到人情的温暖。

  一天傍晚,院子里来了一位头戴竹笠、身着粗布服装的老者。他敲我家的门,用很重的莆田口音问我,郭风先生住在几号单元。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郭风先生陪着这位老者下楼来,并一直送到大门口。郭风先生动情地对我说,你知道来人是谁吗?是陈仁鉴呀。他一直在地里放牛,这回是送申诉材料来的。说毕,郭风先生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知道陈仁鉴,因为《热风》杂志上发表过他的剧本《团圆之后》,演出后轰动中国剧坛。不久,即得到陈仁鉴平反的消息。

  何为先生在黄巷居住的日子总是深居简出。他的信件特别多,每当邮递员来送信,何先生的夫人会从四楼的阳台上垂下一只篮子来装信。而我那不到两岁的孩子居然看在眼里,一听到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声就飞奔而去,从邮递员手中接过信件小心地放进篮里。何夫人并不急着将篮子提上去,而是向孩子示意,篮里还有糖果是给他的。孩子取出糖果仰起脸,朝阳台喊了声:“谢谢!”随着这一清脆的童声,何为先生也会出现在阳台上。于是,阳台上的两位老人和庭院里的孩子一起其乐融融地看着小吊篮在空中飘舞起落。

  有一个时期,几乎每天下午的某个时候,一位面容清瘦的老人都会出现在院子里,他带着一位小姑娘练习闽剧的身段、动作,老人教得严格耐心,姑娘练得一丝不苟。这位老人便是闽剧大师郑奕奏先生,那小姑娘则是他的孙女。

  黄巷19号的日子平静如水。许多年后我才明白,这一份恬淡平静才是真正而真实的生活,正如这一条千多年的黄巷,这一座百多年的黄楼,以及一个个在这里生活过的文化名人和并不知名的芸芸众生。

  (黄文山,福建南平人,现任《福建文学》主编。作品以散文随笔为主,出版有散文集《四月流水》《相知山水》《砚边四读》《旅枕无尘》《历史不忍细看》等,曾获首届冰心散文奖和郭沫若散文随笔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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