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振岱这个名字,如今除了福州文化界的老人,恐怕已鲜为人知了。在我看来,这位前辈的风骨情操是很值得钦敬的。
何振岱(1867—1952)八十五年的生命,跨越了前清、民国、新中国三个时代。寒门子弟,满腔赤忱,给后人留下了许多故事。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文儒坊青石板小路,通向一座饱经沧桑的古老庭院——何振岱故居。书房上,曾挂有他手书的楹联:“定无后悔惟勤学,各有前因莫羡人。”他一生沉浸在书海里,读书、教书、著书,做一个清高自守的士人;而决不艳羡那些飞黄腾达的权贵豪富。友人引荐他当官,被其婉言辞谢,绝意仕进,无怨无悔。
何振岱原先与郑孝胥、梁鸿志等交情不错。对郑孝胥的诗才颇为赞赏,尊称为“我师”、“诗老”。日寇侵华,郑孝胥、梁鸿志都参加了伪政府,当了汉奸。何振岱愤而与之绝交,烧毁来往书札和诗文唱和,即便是自己的得意之作也不留片字。福州沦陷后,日军派人来“请”何振岱为顾问,何振岱严辞峻拒,说:宁可挨饿,不事日寇。
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通令各省嘉奖抗战期间不附敌伪的爱国人士。福州市政府将何振岱名列第一,送去表格请他填写履历,上报中央。何振岱爱国不是为了出名,接到表格后坐卧不宁,连夜央求在市府供职的友好代为“辞名”。1947年,蒋介石六十岁生日,福建省政府主席刘建绪请何振岱代笔作祝寿文章,并奉上“润笔”三千元。《中央日报》径直作了报道:祝总统寿诞文,将出自古文家何振岱之手。不料何振岱称病不肯代笔。使《中央日报》的“预言”落空。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乃此老一生风骨。
“厚德载物,民胞物与”
何振岱是性情中人,扶危济困,体恤弱势群体,富有同情心和正义感。
何振岱收养了七八个被父母抛弃了的女婴,有的是他在外捡回的,有的是人们见他有善心直接送来的。他把这些弃婴送到奶妈家抚养,每月付喂养费。他希望自己的弟子将来有人能办“福利院”,收养不幸的弃婴。何振岱的女佣陈厝照顾了他一辈子。他对陈厝满怀感激,专门为她存了一笔养老钱。何振岱先她而逝,他的后人把这笔钱给了陈厝,使她得以终老。
清末民初,民间习俗给女孩缠足,旧时儒生也奉行此道,称赞“三寸金莲”。何振岱一反陋习,决不让自己的女儿缠足。有人议论他“有伤风化”,他驳斥说:“缠足是对脚的残害,身体一定要顺其自然。”
何振岱喜素食。他说,要是中国所有人都常吃素,就会有很多动物免遭杀生。一次,何振岱与学生外出,在湾边看到老农牵一头老牛,何振岱问老农要把它牵到哪里?老农说:“牛老了,耕不动田了,准备牵去宰了,换两担米。”何振岱说:“不要杀,我给你两担米。”学生问:“先生,你换回牛放在哪里?”何振岱对老农说:“米给你,牛你也牵回去,喂牛的草料钱我会给你。等牛快老死时,通知我,我要去看它。”后来,老农果真照办了。何振岱到湾边把牛葬了,对学生说:“牛劳累了一生,老了还要宰杀,不合理。”
厚德载物,民胞物与。这就是何振岱的赤子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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