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三坊七巷文化略谈

 三坊七巷是福州历史文化名城传统街区的代表，它以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和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为国内外诸多学者、专家所关注、探索。

 三坊七巷的由来

 晋太康三年(282)，设晋安郡，首任郡守严高因冶城狭小，遂将城池自北向南扩展，是为子城。三坊七巷位于子城虎节门外西南隅。晋永嘉八王之乱，中州板荡，中原贵族、士人纷纷避祸入闽。他们聚居于城周围，子城外坊巷应于此时开始形成。

 唐天复元年(901)，主闽的王审知在子城范围修建罗城。五代后梁开平二年(908)，王审知再次建南北夹城（扩建罗城），把东南九仙山、西南乌石山、北面越王山（屏山）都围入州城，方圆四十里。宋梁克家《三山志·罗城坊巷》中，就明确地列述今三坊七巷中的三坊六巷和后街：

 棣锦坊（旧通潮巷，以二陆知乡郡，改今名）。

 大水流坑、小水流坑（并通浦尾）。

 文儒坊（旧山阴巷，后改儒林。以郑祭酒穆之居，改名文儒）。

 光禄坊（旧日闽山。光禄卿程公师孟游法样寺，置光禄吟台，因名之）。

 清泰门出清远门外（地名后街，东通大街）。

 登俊坊（地名杨桥，旧日右通衢）。

 郎官坊（刘涛子孙，皆为郎，故名）。

 兴文坊（地名塔巷，旧日修文。其时举人数不利，陈知县肃改“修”为“兴”）。

 新美坊（旧黄巷，永嘉南渡，黄氏己居此……崔大夫及第，因改今名）。

 元台育德坊（旧安民巷。刘中奉藻以孝闻，郡上其事，诏赐粟帛以旌之，因号其坊日锡类。余太宰深以其居改今名）。

 聚英坊（内紫极宫，故名仙居，后崔、李二姓咸贵，因改名）。

 明黄钟昭《八闽通志·坊市》沿用《三山志·罗城坊巷》资料，并加以充实：

 衣锦坊（旧通潮巷口，初以陆蕴并弟陆藻知乡郡。名棣锦。后王益祥致仕江东提刑，曾居其内，改今名）。

 耆德魁辅坊（在急避巷口，宋郑性之居于其内，后以丞相致仕而立此坊）。

 聚英坊（在宫巷口。旧名仙居，内有紫极宫，故名。后崔、李二姓成显贵，改名聚英。元，又改英达，今复名聚英）。

 三坊七巷的缘起，应在西晋末永嘉年间，历经东晋、隋、唐、五代的拓展，至宋代已经定型并沿袭至今。

 三坊七巷位于福州古城南大街（今817北路）西侧，原属候官县境。三坊七巷均为东西走向，自北而南依次为衣锦坊、文儒坊、光禄坊、杨桥巷、郎官巷、塔巷、黄巷、安民巷、宫巷、吉庇巷。三坊在西，七巷在东。南后街居中，像脊背骨似的把三坊七巷串联起来。三坊西口抵达罗城护城大濠；七巷东口通连古城南大街。

 现存三坊七巷范围，南至安泰河沿（唐罗城利涉门内），北至杨桥路，东以七巷口临南大街（今817北路）为界，西抵通湖路（唐罗城护城大濠）。杨桥巷、吉庇巷均己扩展为大路，七巷仅存五巷。衣锦坊以北、杨桥路以南还有水流湾、雅道巷、柏林坊等小巷；衣锦坊、文儒坊之间有闽山巷、洗银营等横直小巷；文儒坊与光禄坊之间则有大光里，南通光禄早题巷，北接文儒坊三官堂。

 南后街在地理上联结三坊七巷，又是服务于三坊七巷住宅区的商业街。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各行各业应有尽有。最具特色的是裱褙店和刻书坊，历史悠久，影响深远。

 三坊七巷建筑面面观

 三坊七巷是由群落聚居地逐步演化形成的。坊与坊、巷与巷之间存在着差别，各有各的个性；但就总体看，却也自然天成、浑然一体。

 坊巷风貌

 三坊七巷的路面宽度，仅7米上下，最窄的路是闽山巷，仅3米左右，横贯于衣锦坊与文儒坊之间。坊、巷主道路均为东西走向，但不完全规整，而是随着各住宅的方位蜿蜒延伸，如郎官巷的中段转折向北，然后再折而向西。放眼望去，坊、巷全貌若隐若现，颇有曲径通幽之妙。

 坊巷中各宅墙均为石彻勒脚，墙体用白灰粉刷，青瓦覆盖墙顶，形体端庄，色彩淡雅，朴实无华。大宅门通常是三开间或五开间的木板门，上覆门廊檐，两侧护以高耸马头墙。墙正立面挥头上施花卉或瑞兽的纹饰，或彩绘图案。朱红漆门面上配有辅首、门环，整体气势不凡。有的宅第在一片粉墙中仅设一副双开格扇门，门上方贴墙建有出挑门罩（雨遮），木构架，单坡顶。木构架通常用三批插拱承托屋面，考究的门罩木构架，还采用弓梁、悬钟（垂柱）构件，十分精巧雅致。宅门大小不一，繁简错落，静中有动；粉墙青瓦院落配上稍有弯曲的石板路，加强了坊巷深幽意境，令行人驻足，流连忘返。

 建筑门类繁多

 三坊七巷建筑物以宅第为主体，主体中还有从属住宅的亭、台、楼、榭和池沼、桥梁等等。住宅之外有宗族活动的庵、堂、寺、观、祠堂，有公共活动的馆舍和娱乐场所。据普查统计：

 衣锦坊。菜堂（带发修行的女佛教徒聚居地）、柯氏祠堂、观音亭各一处。

 大水流湾。巷东口跨街亭一处，亭内祀奉裴仙爷（狐仙人）。

 小水流湾。巷西口张真君殿一处。张真君为福州商界保护神。

 闽山巷。原有闽山境，己废。巷北口跨街亭一处供奉财福正神。财神为赵公元帅和土地爷。

 文儒坊。陈氏宗祠、蒙学堂（林白水创办）、永泰会馆、林氏宗祠、三官堂、听雨斋各一处。巷西口有金斗桥（跨罗城大濠）。

 光禄坊。机房里（明代纺织作坊旧址）、光禄吟台摩崖石刻（玉尺山）、池沼、道南祠旧址（原纪念宋理学家杨时，今鼓楼第三中心小学校址）、坊南老佛亭桥（跨罗城大濠）。

 郎官巷。讲书坊（演出评话、假唱）、泰宁会馆、汀州蓝氏宗祠、天后宫，各一处。

 塔巷。电光（电力）公司办事处（今废品仓库）一处。

 黄巷。南华戏院、别有天照相馆，各一处。

 宫巷。连城张氏试馆（供连城张氏家族赴省赶考学员居留场所，厅堂中祀魁星）。旧关帝庙己改小学。

 以上建筑反映了三坊七巷民间习俗与宗教信仰的面貌。

 住宅建筑特征

 三坊七巷为住宅区，它具有福州古城内民居的特征与风貌；而且三坊七巷中官绅富裕之家较多，深宅大院更加集中。

 1．布局顺应自然，主从有序

 三坊七巷绝大多数住宅主建筑都是坐北向南或是坐南向北。福州气候是东南风居多，南北朝向就是为了适应自然气候条件，取其冬暖夏凉的优点。

 一座宅院，通常由一道门墙和一处院落组成。大户人家的大门（除板门）之外还可以有宽敞的门厅，或是三五开间，专供仆役使用的门头房。

 院落以主体建筑为中心，主建筑通常三开间或五开间（或明三暗五格式），正间隔成前、后厅，厅前廊宽广，出檐深远，左右次间、稍间为厢房。这种格局主次分明，有利采光、通风、防雨、遮阳。几乎所有的天井、边廊都用大规格平整的块石铺成，尤其前廊的条石更为宽大、严整；不少人家柱梁的用材都很硕大，使整个建筑显得颇为肃穆壮观。

 院落之外还有附属建筑花厅。花厅实际上就是一座有园林内涵的院落。除了养花植树，还配置有假山、池沼、亭台，还一定有一座三开间的厅房或一座三开间楼房，作为主人休闲、读书或接待客人的场所。

 2．墙体艺术，别具一格

 墙在古代建筑中用来分割、封闭居住的空间，但福州的传统匠师们还运用艺术手法美化墙体。门前的山墙砌作马头形，气势雄伟。最突出的还是院落内墙檐下的“墙头花”装饰。祖先事迹、名人故事、花卉、飞禽、走兽等等，都用彩色灰浆塑成立体的人物和场景，使粉墙、青瓦更显得清淡、稳重，颇具特色。

 3．雕粱画栋，精镂细刻

 三坊七巷宅第的雕粱画栋主要在三方面花工夫：一是前廊构架和廊内顶棚，二是厅堂明间正立面，三是门窗、户扇的装修。

 廊位的装饰，明代的檐下出挑斗拱方整大方，拱（挑）的线条流畅：清代檐下斗拱的造型多样化，有梅花、海棠，甚至蝶形。

 厅堂正面装饰，明式常用倒立人字形驼峰与方整的一斗三升；清式有部分沿袭明代规制，更多的是变形的一斗三升，有雕刻成花篮形、宝瓶形、卷书形等等。

 门窗、户扇装饰，明式偏重于朴实；清式考究，窗棂花样多种多样，有拼花、组字、几何图案（棱形、井口字，人字式、竹节式、连钱纹）等等。

 总之，三坊七巷住宅建筑首先注意实用，适应自然环境条件，充分利用土、术、石构件进行装饰、美化。独具福州地方风格，在中国传统古民居建筑中占有一席之地。

 三坊七巷人文景观

 三坊七巷历史悠久，有不少著名的历史人物，也记述了众多历史事件。

 衣锦坊。北宋御史中丞陆蕴、陆藻兄弟先后任福州知州，乡里引以为荣，用“棣锦”命名坊名。后来，江东提刑王益祥致仕也居住于此，更名“衣锦”，沿用至今。

 衣锦坊西口雅道巷有革命烈士翁良疏故居。翁受“五四”运动洗礼，投身革命。1926年，年仅2l岁，就被反动政府杀害，是福州最早把生命奉献给共产主义革命事业的先烈之一。

 文儒坊。旧名山阴巷。初名儒林，后因国子监祭酒郑穆居此，改名文懦坊。郑穆饱学多才，是海滨四先生之一。

 文儒坊中有尚书里。今尚留明抗倭名将张经住宅。张经，嘉靖间任七省经略，领导抗倭，取得王江经歼灭倭寇第一大战功，却遭到严嵩党羽赵文华诬陷，以养寇贻误战机而被冤杀。直到隆庆初，其孙张爵赴京鸣冤得以昭雪，御赐祭葬，恢复名誉。福州民间有《金头御葬张经》故事。

 清代，刑部尚书陈若霖之孙陈承裘在文儒坊建有住宅。承裘有七子，一子夭折，六子中三个进士、三个举人。朝廷赐有“六子科甲”的牌匾。

 清同治光绪间，文坛有影响的“同光体”诗派三个领袖人物就有两位住此：一是住文儒坊大光里的陈衍，一是住文儒坊洗银营的郑孝胥。陈衍是全国闻名学者，有《石遗诗话》传世，主编《福建通志》。郑孝胥为人虽不可取，但他的书法遒劲有力、自成一体。

 光禄坊。宋熙宁元年(1068)，光禄卿程师孟知福州。公暇，常游此，在山石上镌刻“光禄吟台”，并题诗一首。

 光禄坊刘氏家族，自明代开始就是福州首富。刘家创办福州第一家火力发电厂，俗称“电光刘”；刘家的光禄坊宅院也是全坊最大宅院；抗日战争期间，著名诗人郁达夫应省主席陈仪邀请来闽，和妻子就下榻在刘家。

 坊中有清初著名诗人黄任的住宅。黄任是康熙间举人，任广东四会知县，曾捐俸煮粥赈济灾民，为官清廉，遭人忌恨被劾罢官；因其诗集称《香草笺》，诗坛颇有影响，所以居室叉名“香草斋”。

 杨桥巷。地处于城西隅，城门外有桥，唐末杨沂随王审知入闽居此，故称杨桥。

 杨桥巷中段路北，古有沈绍安住宅和胎脱漆器作坊。沈绍安创制脱胎漆器，参加1915年巴拿马世界博展会获得金奖，为福州争得了荣誉。

 在杨桥路与南后街交叉路口两侧，面向后街有间万兴桶石店，店后是辛亥革命烈士林觉民故居，保留着烈士与爱妻意映的居室。当代文学家谢冰心也曾在此宅度过难忘的童年。近年，故居已修复对外开放，成为青少年爱国教育基地。

 郎官巷。宋代刘涛居此，因其世代皆为郎官，荣耀乡里，故名。宋代海滨四先生之一陈烈也居于此。他饱学多才，耿直不阿。元丰年间，福州知州刘瑾强令百姓献灯庆元宵。百姓慑于官威，敢怒不敢言。陈烈题诗于大灯笼：“富家一盏灯，太仓一粒粟。贫家一盏灯，父子相对哭。风流太守知不知，惟恨笙歌无妙曲！”全城哗然，刘瑾只好作罢。

 郎官巷西端北侧还有一座带花厅的清式民居，近代启蒙思想家严复晚年居此，直至病逝。

 五代王审知部属琅琊安远使募建木构阿育王塔于此，并建塔院守护，故改今名。海滨四先生之一陈襄居此。陈襄字述古，号古灵先生，进士及第。代知县期间，建学会，亲自讲学；任河阳知县，划田示范，教民种稻。入朝深受宋神宗重视和信任，向宋神宗举荐重臣如司马光、苏颂、曾巩、程顾、苏辙等20多人。有《古灵集》传世。

 黄巷。因永嘉南渡的黄姓氏族聚居于此而得名。清代，知府林文英，榜眼林技春，巡抚李馥、粱章钜，册封琉球正使赵新，经学家陈寿棋等都住在这里。粱章钜是著名大学者，著作等身，与林则徐交深，过从甚密。他在宅中建有黄楼，楼前庭院小巧精致、别有洞天。巷东头住名士郭阶三，号称“五子登科”；次子郭柏前进士，官至湖北巡抚；四子郭柏苍举人是福州著名学者，著有《乌石山志》、《闽产录巽》、《竹间十日话》等。当代军事理论家郭化若也出自郭氏家族。

 安民巷。相传，黄巢农民军攻入福州城后，至此张贴安民告示而得名。抗日战争期间，新四军参谋长张云逸来榕与福建省主席陈仪谈判，1938年2月，新四军驻福州办事处就设在安民巷，王助、范式人等在此恢复中共组织，开展抗日活动。

 官巷。巷内原有紫极宫，故名仙居里。宋代有崔、李二姓显贵，曾改名为“聚英”。林则徐的儿子林聪彝，女婿刘齐衔、沈葆桢和诗人林昌彝、杨庆琛，海军总长刘冠雄等居于此巷。沈葆桢由左宗棠举荐为船政大臣，接手创办福建船政，不仅为清水师制造一批舰船，使马尾成了中国近代海军的摇篮，更重要的是引进西方科学技术，培养了大批有用人才，诸如严复、詹天佑、魏瀚、陈季良、邓世昌等，大大推动了我国近代史的进程。沈葆桢还奉命赴台湾抵御日本，粉碎日本侵略者对台湾的野心。林昌彝是爱国诗人，著有《射鹰楼诗话》，把英国侵路者比作禽兽，以表示对侵略者的憎恨与藐视。

 吉庇巷。南宋郑性之居此。郑性之，初名自诚，号毅斋，少家贫，受学于朱嘉。宋嘉定元年(1208)，中进士第一名，授承事郎。端平元年(1234)任吏部侍郎，奏请广开言路，重治贪污。郑性之严己宽人且热心公益，曾重修唐代福州闽安回龙桥，更名飞盖桥。桥、碑至今尚存。里人以他德高望重，在巷内立“耆德魁辅”坊。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福州青年迅速响应。5月7日于福州城南校场（今五一广场）举行集会和游行，曾在吉庇巷谢家祠召开会议，成立福建学生联合会。

 三坊七巷见证了诸多历史事件，它是一份不可多得的文化遗产，它反映了福州的悠久历史和深厚的文化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