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闽揽胜 坊巷色彩

发布时间:2010-11-18 来源: 福建日报 编辑:三坊七巷网站管理员浏览:295

 水榭戏台,繁华如梦

 

朱门

 

黑瓦

 

白墙

 

  三坊七巷是一个“场”,面对它,你会被一种能量吸引,直达心灵。青石,白墙,黛瓦,朱门,幽巷,古榕,曲翘屋檐,古铜门环,镂雕窗棂,亭台假山,这些精妙绝伦而又色彩斑斓的具象,也许抵挡不住时光的侵蚀,会逐渐褪色甚至湮灭,但浸润其中承载其上的故事,却永远不会像风一样消逝……

 

  红

 

  随便拐进一条坊巷,都有威严肃穆的朱漆大门,开合间喑哑滞涩。这些深宅大院是三坊七巷的基本元素,因为这里曾经云集着达官贵胄、文人墨客、帅相武将。随便推开一扇这样朱颜斑驳的大门,宛如都在打开历史的册页,荣耀与沧桑扑面而来。

 

  红色,即便再陈旧斑驳,都有一份说不尽的威严厚重,都有一股可触摸的温度。

 

  宫巷26号,沈家大院,朱门开敞,门槛低矮。从宽宽的门洞往里看,仿佛能洞穿古往今来。一百多年前,一位风云人物曾从这里出发……

 

  1866年9月,刚筹备不久的船政局,因主事的左宗棠调任陕甘总督而面临中断的危险,“丁忧在家”的沈葆桢在左宗棠的推荐和朝廷的降旨下,走马上任。

 

  在沈葆桢主持船政的8个寒暑,共有5艘商船和11艘兵舰成功下水,船厂面积由最初的200亩,发展到600多亩、3000多名工人。其间,沈葆桢在宫巷宅第专门设立一个办公场所。因此,这座朱门深院里除了锦衣华服、书香盈袖,更有一腔殷殷热血,伴着高积牍案的累累卷宗,融注在十几公里外马尾造船厂的隆隆声里。

 

  1874年5月,11艘兵舰载着3500名日本兵进逼台湾,李鸿章力荐沈葆桢,此次并非升官加爵,而是临危受命,沈葆桢没有丝毫推辞,爽快得如同瓶中泄水,落地有声,且立誓“裹革而归”。最后虽无血染沧海,但沈葆桢英勇无畏的气魄,终把虎视眈眈的日军吓退,危机不战而解。

 

  翌年,沈葆桢出任两江总督;4年后,这位名臣在南京逝世。东风不再,桑梓难归,临终前,他是否曾恋恋不舍地南望故园?

 

  离宫巷不远的杨桥巷17号,同样一座豪门世宅。昔日的垂杨小巷已成通衢大道,车水马龙间,高楼林立繁华如织。幸运的是,这座老厝顽强坚守,未被时光吞没,亦未被时尚挤兑。这得感谢一位血溅黄花岗的青年和一封感天动地的书信。

 

  这位青年便是林觉民,这封家书就叫《与妻书》。

 

  林觉民的生命永远留在了24岁,留在了最璀璨最青春的年华,也留给了林家无尽的伤痛,更留给了后人无限的惋惜和景仰。透过故居陈列的系列或零星的影像和物件,我们更多看到他的血性,即便是柔情似水的诀别书,一样能读出他充盈勃发、慷慨激昂的男儿血性。

 

  摆进海峡两岸中学教材的《与妻书》,情深意切,字字泣血,到处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真情,为国捐躯的激情与对爱妻的深情两相交融、交相辉映,缠绵悱恻却又豪情干云,堪称上世纪最伟大最纯洁的情书。

 

  在此次“崇高的失败”中血洗辕门的,还有他的堂弟林尹民以及方声洞、林文等闽都英杰。杜鹃啼血,黄花开遍山冈。

 

  与林觉民有着同样气度和风范的,还有一位住在郎官巷的同姓好儿郎——林旭,“戊戌六君子”中最年轻的那位。1898年9月萧瑟的秋风中,临刑前,23岁的林旭仰天长啸:“君子死,正义尽!”就义时,血流如注,如同一道彩虹划破长空,尔后跌落,带着红色与温度淌进历史深处。

 

  时光再往后推些,还有一位才俊从黄巷呼啸出发,来到黄埔军校,在北伐战争、南昌起义、“反围剿”、长征的硝烟中,成长为“一代儒将”,曾任毛泽东军事教育顾问。他的名字叫郭化若,丹心可鉴。而今,斯人已逝,但从他并不陌生的背影中,依稀可见那片中国红。

 

  黑

 

  选个高处,俯瞰这片古老街区,坊巷横来纵往、毗连贯通,黛瓦层叠交扣、累累牵衔。屋顶坡面高低起伏,画着优美的弧线,千条万带见首不见尾,犹如苍龙竞渡,风生水起。

 

  数月前,在福州火车南站候车室内的一张公益广告上,看到这张黑瓦相扣高低相接的图片。瞥一眼,便呆住——最单纯的黑色,变幻着最丰富的层次与光谱,是淋漓的墨汁,是黎明前笼罩的夜色,是晶亮的眸子,是眉睫下忧国忧民的眼神……

 

  郎官巷16号的花厅,时间静止在1921年10月27日,一位点亮中国近代思想的老人——严复,永远睡进了乌漆漆的棺柩。这一刻,他带着充满光芒的思想以及多彩的人生,进入到另一个黑暗的世界。

 

  风云激荡,是非起落。他一生的步履时而通达,时而蹇促;时而立在时代涛头,时而又与历史偏离。不管如何,青册简编上终究刻着他的大名。从1898年开始,他挟着《天演论》的电闪雷鸣,击破沉沉的乌云,唤醒沉睡的大地。他四处演讲,发出的呐喊震聋发聩。此时的他名满神州,早已不再是那个仕途不畅抑郁寡欢的小小教习,“没有人能够忽视他,即便是高高在上一呼百应的天子”。

 

  然而,他合上眼的时候是凄凉寂寞的,只有次女在侧,不过总算把最后的灵魂放在了幽静的郎官巷中。没有风,没有云,没有岁月可回头,幸好,有乡关可走。

 

  这三坊七巷,怎么读都像是一张洁雅的宣纸,上面笔走龙蛇,墨汁四溅——

 

  文儒坊47号乃陈承裘故居。这是一个不得不提的人物,并不是他有多大成就,关键是他衍生的血脉,竟一个接一个凸起,在历史的星空中大放异彩。膝下六子皆中举,其中三进士、三翰林,加上陈承裘这个往届进士,冠称“父子四进士,兄弟六科甲”。连远在京都高居庙堂之上的皇帝都听闻陈氏一门的奇崛,亲题“六子科甲”蓝底金字的匾额派人送到陈府,由此陈氏名噪一时。陈承裘长子陈宝琛,晚年更成为末代皇帝溥仪的老师。

  无独有偶,在文儒坊52号叶观国故居,还有一个“五世八翰林”的记录。自这位擅作福州乡土杂咏诗歌的文人1751年中进士并入选翰林院后,其家又科甲连绵,世宦相继,下溯五代,共计八人中进士,入选翰林。满门冠簪,一户生辉,堪称空前绝后,再次印证文儒坊之人杰地灵、文教昌盛。

  人文鼎盛的坊巷还写下过更多的故事。

  黄璞,住在黄巷;黄巢,路过黄巷。前者为学者大儒,后者为草莽英雄,除了同姓,本无交集。但在某个漆黑的夜晚,故事上演了。一个令整个唐朝地动山摇的姓黄的人,为了另一个姓黄的素昧平生的人熄灭火炬、令马衔枚。这一招,黄巢发自内心,做得也恰到好处。这样一位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人物,经过黄巷,竟让一切都暗下来慢下来静下来,这多少为他加了分,捞得一些民心,也让这条不长的巷子跟着风光一把,声名鹊起。

  后来楹联大师梁章钜引疾归田时,隐居黄璞旧居,修楼筑园,命名“黄楼”,全然一副淡泊的心性、低调的姿态。梁园也好,黄楼也罢,不过是个符号,重要的是“黄楼月色杨桥水”,月色依旧,绿水长流。

  “锡类坊”易名“安民巷”,也与这位唐末农民起义首领有关。也许是义军统帅躬亲察看挥手一指,也许是下层官兵步之所至随手一贴,总归那张“安民告示”就贴在了这条当时算是城乡交接处的无名小巷。光阴荏苒,巷名数度更迭,最终仍以“安民”传名立世。

  想来,轻轻薄薄一张纸,承载了世上最厚重的慈暖。还有什么比国泰民安更美好的呢?岁月静好,人世清欢,原都在这旁逸斜出的枝头。

  白

  马鞍状的风火墙,刷着白灰,在鳞鳞千瓣的黑瓦庇荫之下跌宕连绵。有时,白粉粉的一大堵墙,其实是不同人家盖的,但彼此和谐接续,俨然一体,蔚为壮观。

  久久仰视,墙体玲珑的曲线呈波浪形前后涌动,逶迤不绝,总能感受到白浪翻卷的模样和大海浩瀚的气息。

  前面提及的杨桥巷17号,一左一右的门柱同时挂着两块牌匾——林觉民故居、冰心故居。没错,一幢宅院,先后住过他和她。

  1900年10月5日出生于福州的冰心对大海有着眷眷深情,白浪滔天的大海,给了她宽阔的胸怀,漫长曲折的海岸线,给了她绵长的爱,“有了爱就有了一切”,爱的哲学贯穿着她的人生和笔耕,《繁星》点缀苍穹,《春水》流过心田,《小桔灯》的微光照亮前路……

  烟云飘荡,杨桥巷里的“紫藤书屋”已然不是旧时模样,但涛声依旧,她爱的呓语已化作天风海涛,经久不息地回响在广袤的天地。

  瓷器一样玲珑剔透的林徽因,与这座庭院也有着某种明明灭灭的关联。林觉民是她的堂叔,前些年,陈列阵容里新辟一块属于林徽因的天地,供游人缅怀。其实,她的绮衣丽颜,她的诗情荡漾,她那些风华韵致,那些微笑与理想以及缱绻情意,不是一角图文能够毕呈的。

  她出生于杭州,却始终视福州为故乡。她铭记着福州,而福州也没忘记她,福州记得的是一个文能提笔写诗文、理能上梯测梁架的才女;一个吹气如兰、光洁照人的大家闺秀。她就是永远的“人间四月天”。

  她设计了一块石碑,安安稳稳地留放在福州城北的国家森林公园。可是,留给我们的念想和惋叹,却永远放不下了。那就搁着吧,在心里,不必卸载。

  稍微走上数百米,就是光禄坊。坊名自有出处,据载是因曾任光禄卿的福州郡守程师孟在移知广州时留下的墨宝——“光禄吟台”而得名。这是一处至今仍被读书人津津乐道的旧迹。

  说到光禄坊,绕不过一条小巷子——早题巷。该巷4号,清初大诗人黄任的故居“香草斋”,他又名黄莘田,名重一时,收藏的十块宝砚更是远近闻名。1937年,郁达夫宦游福建,也短暂客居早题巷1号,留下脍炙人口的众多名篇。

  不是尾声……

  当我穿行在喧嚣散尽的坊巷,感受着湿润的海风在白墙黛瓦与亭台楼阁中绵绵而过时,许多瞬间,都有一种历史与现实相契的恍然。坊巷幽深,古风吹过,停了停,打了几千个结。时空交错,场景交叠,人物交织,其间青史留名的人物,都或多或少发生着某种关联,千丝万缕,牵丝盘藤,犹如锦绣缤纷的长线,经来纬往地织了又织,织就一幅繁复绮丽的彩帛,高挂在历史的墙头,供后人评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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