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清,在中国南方闽、浙、赣三省兴起了一种以宋代格调为主的诗歌流派,称之为“同光体”。“同光体”的闽派倡导者为陈书,陈书的堂弟陈衍是该流派著名的实践者。何振岱比陈衍小了十几岁,他是著名的“同光体”诗人、教育家,有评论说他是“同光体”闽派的殿军人物。
也许,正是这样一种诗友关系,何振岱的故居也在大光里,就在陈衍故居的斜对面。
在大光里,何振岱的故居属于传统建筑的“小户型”,前后厅堂、天井、披舍、厢房样样具备,小巧玲珑,房屋的木材也没使用大材。与三坊七巷常见的传统民居相比,似乎矮小了许多。
何振岱虽考过秀才,中过举人,然而与官场无缘。他一生编书、撰文、卖文、教书,属于穷文人之列。没钱买大房子。
祖籍福清的何振岱,幼年随父来到福州,先住仙塔街竹林境。1909年,他在上海替少年好友柯鸿年创办的呢织厂司笔墨兼当家庭教师,由此认识了陈衍,因相互倾慕文才成为知交。挣到钱后,他就在陈衍家附近买下了这座当时已是百年的老屋。就在前天井,他换了三根小木料,以此仪式来表明,老屋更新主,归何家所有了。搬家那天,祖宗一定是要祭的。9岁的二儿子何敦敏不小心撞上了何振岱捧着的祖宗牌位,还挨何振岱一顿骂。“灯火不妨月影后;炊烟勿令鸟先声”,何振岱习惯早起,在晨曦中活动之后临池写字,写好晾干卷起,有人来了,报个姓名便可取走书法作品,随意给点润笔费,何振岱从不苛求。
中年时光,何振岱游历于京都与福州,最高的润笔费可能是来自他替帝师陈宝琛的代笔之作。晚年的陈宝琛名声极大,却体力不支。手下的文人一大堆可以代笔,但陈老喜欢何振岱的文笔,说他的文章读了口角留香,而且不必增删。代笔的主要是寿文、族谱序言、墓志铭等。何振岱大量的个人诗文作品,收进了《觉庐诗草》等七八种二十几卷之中,由他编撰《西湖志》二十四卷在福州地方史志上独具文采。
1936年,何振岱从北京归来,用在京都卖文的辛苦钱买下了故居西侧的院落,并在东西两座相邻的厢房临街墙上开了个门洞,成为今天进出的正大门,现在看上去那门框较旧屋的新些。他以东座为住宅,西座为教室,西座的结构大些、厅也高些,居中悬挂上孔子的巨幅画像,收了学生就在厅上行拜师礼。他很少正儿八经地讲课,大多是学生写了诗文拿来让他修改并辅导。中国当代文坛、政坛的不少知名人物,如吴石、刘学洙等均是他的学生,他不仅收男生,还有女生,刘衡、叶可羲、王真、王闲等均是他的得意门生,号称“八闽十才女”。
1940年秋天,74岁的何振岱身患重病,家人同女弟子日夜守护,寻医问药,从死神身边挽回老人的生命。1948年初夏,福州发生大洪水,家居低洼地的何振岱为洪水所困,只好用两只大木盆套在一起,坐在木盆里漂在洪水中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洪水越发上涨,女弟子王真雇人驾舟赶来救援,将他送往仙塔街的家中。王真便是与林纾合译《茶花女》的马尾船政教习王寿昌之女。
新中国成立前一个月,福建省政府主席张鼎丞亲自上何振岱家拜访,欲聘83岁高龄的何振岱为福建文史馆首任馆长。因何老婉言谢辞,才改任名誉馆长。
1952年86岁的何振岱因病逝世,葬在北门梅峰山上。他诞生在梅花盛开的腊月,自命梅生、梅叟,死后归葬在梅花盛开的山峰,守护在他为之作志的西湖之滨。他家的后天井上曾有一个梅墩,种着红白二梅,他妻子郑岚屏去世,红梅枯死,何振岱去世时白梅亦枯死。如今的梅墩上立着的是为建梅峰宾馆迁坟之时,家属们抬回的何振岱夫妇合葬的青石墓碑,碑文写着两个人的名字,由何振岱亲笔用正楷书写。因为,已不再是墓地了,所以家属用一块假山石将“墓”字挡掉,成了何振岱的纪念碑。
而这座小洋楼,因其主人对西方建筑、音乐与舞蹈的热爱,还散发着流苏芳香,而成为三坊七巷中的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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