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庭院,许多人首先想到的是大——既为庭院,当然要有几进院落,每进须有门、天井、厢房和厅堂,非大则显得拥挤狭仄。其次是静。老宅院多为缙绅之家,或为富家巨室,普通老百姓在高大的门楣前多徘徊一会也许都会遭到恶奴的斥骂,甚至脊梁上要吃两扫帚。高大院墙分隔了官与商、士与民,高墙外的人难得探知墙内之事,不知这些大人老爷平时都作何勾当,是否也像老百姓一样食五谷睡棉絮,大约便要觉得这庭院安静无比了。
庭院当然也有热闹的时候。四时八节,婚丧喜庆,宾朋过从,升官发财,少不了也要像老百姓一样吹吹打打热闹一番。那阵势,在农人工匠看来,也是本地的一段说头,时光移易,便成了街头巷尾的茶余掌故、饭后佳谈。
三坊七巷向来是贵人富室、世家大族聚居之地。这里鳞次栉比的一座座老宅院,曾经居住过多少高官显贵、名士才子。这宅院里的寂静与热闹,到今天,也就成了我们的掌故佳谈,在茶余饭后偶然说起,也要唏嘘两句作为结尾,叹一声斗转星移,风流不再。
人生如戏:水榭戏台
位于衣锦坊郑氏宅院中的水榭戏台,是三坊七巷颇为特别的一个去处。自家宅院中有戏台,即便是在大户人家也十分少见。《红楼梦》中荣国府是有戏台的,府中逢重大节庆或者贾母高兴时,总会演上几天大戏——贾府甚至养了个自己的戏班子。然而贾府何等权势,衣锦坊郑氏家族却名不见于经传,府上也不曾有何名人,留下这个戏台的唯一解释,只能是主人富有且雅好戏剧了。
郑氏宅院十分庞大,自万历年间开始建造,经过多次改建,最终达到目前的规模。三座宅院主座、别院、花厅园林相邻相通,每座三进,占地将近3000平方米。而宅院中的戏台,则是整座建筑的点睛之笔。
戏台之所以称为水榭戏台,是因为整座戏台建造于水池之上。戏台面积30平方米,水池占地60平方米,远远望去戏台仿佛漂浮于水池中。九脊歇山顶飘逸上扬,像一只大鸟展开双翅,随时准备飘然远去。戏台正对面即是厅堂,上有阁楼,中间有宽阔的天井,两侧则另建有酒楼,为饮宴观戏提供了足够的空间。
作为当地大户,郑氏家族每逢佳节喜庆,都会邀集宾朋齐聚于此,在厅堂酒楼摆下宴席,一边饮酒高谈,一边听曲看戏。男宾围坐厅堂,女宾相邀两侧阁楼,只待一声锣响,戏子迤逦而出,上演一出千年不变的人生大戏。
千古风流:光禄吟台
吟诗作对,留字题名,向来是士子才人所好,也使得许多佳话美谈至今流传,为人们津津乐道。
光禄坊中的光禄吟台,就留下了许多名人显宦的足迹。他们的诗句、题字和轶事,千百年来为坊巷中人所熟知,连同他们的名字,被记载在福州城的历史中。光禄吟台是个热闹的地方,在历史的变迁中,历经宋元明清宅院数易其主。这其中也住过许多官宦士人。正是这些既饱读诗书又入世为官的士大夫,给光禄吟台留下诸多风雅往事,也为福州古城留下一支文脉。
光禄坊和光禄吟台“光禄”二字的由来,应该追溯到1000年前的福州郡守程师孟。程师孟在公干之余经常到闽山上的法祥院登临远望,吟诗赏景,曾在此赋诗一首:“永日清阴喜独来,野僧题石作吟台。无诗可比颜光禄,每忆登临却自回。”寺中僧人便请郡守题“光禄吟台”四字于此。
法祥院废弃不存后,光禄吟台逐渐变成士大夫的私人宅邸。万历年间归举人林有台所有,崇祯时易手孙昌裔,其后又转手金镜、何傅、何勉、齐鲲、叶敬昌。归属叶敬昌时,林则徐应邀到光禄吟台做客,并留诗一首。
同治年间,李作梅入住光禄吟台。李氏家族的李宗言、李宗祎与陈衍、郑孝胥、林纾等诗人来往十分密切,经常在光禄吟台相聚高谈,并成立了诗社,留下许多诗作。
光禄吟台的千古风流,并未到此为止。在李氏之后,学者郭柏苍、状元王仁堪等又相继续写了光禄吟台的风雅传统。至今,福州本地尚有不少诗社和诗人,延续着光禄吟台的千年文脉。
书生意气:二梅书屋
关于林星章,许多人并不十分了解,因为有关他的材料太少。在三坊七巷那么多的历史名人中,林星章的名字并不是特别显眼。许多人知道林星章,是从二梅书屋开始的。
二梅书屋是林星章的读书之处,实际上只有两间小屋子:一间藏书屋,一间书房。书屋在主座东侧,和高大的门楣、气势恢宏的正厅和宽阔的天井相比,这两间小屋子只占了极小的一部分。在整座宅院中,书屋算得上是一个幽静的地方——主人选择书房,必是不想让人打扰的。
林星章的官职也并不显赫。道光年间中了进士,就直接到广东当知县——进士而未点翰林,仕途便基本被设定在一定的层次上了。林星章的官衔终止在广东乡试同考官,诰授奉政大夫。
但看这书房位置与格局,便知主人是个读书人。在这自成一体的小院落里,别无其他,只有主人手植的两株老梅花。世以梅花闻名的,只有杭州孤山上的林和靖先生。林和靖先生是个隐士,林星章如此爱梅,大约也会看淡世事的吧。
书生毕竟是书生。读书人的事,讲究的是适性,做符合自己性情的事。嘉庆二十二年,福州四大书院之一的凤池书院创立。林星章便是书院十二任山长之一。大抵书生都好为人师,做一方书院山长,是许多不求为官但求耕读的读书人的理想道路。做山长到底是和做知县知府不大相同的吧,自己的诗书情怀有所寄托,又有后学俊彦相与盘桓。更重要的是,能有足够的闲暇为书屋前的两株老梅浇浇水、修剪修剪枝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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