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态·心态·生态——福州三坊七巷以社区博物馆理念探索历史文化街区遗产的综合保护与传承

 编者按：今天的福州市中心仍保存着一部分自唐、宋以来形成的坊巷，被称为是中古时代中国城市中里坊制度的活化石，其最为著名和完好的要算南后街两旁从北到南依次排列的十条坊巷，即“三坊七巷”，前几年当地曾打算进行拆迁开发，经各方呼吁终于被保护下来。今后像这样的历史街区如何在现代城市继续生存并焕发新的活力？近年，国家文物局单霁翔局长多次到三坊七巷考察调研，并建议以社区博物馆的新理念和新方法来保护、传承和利用三坊七巷的古建筑与无形文化遗产。2010年11月1日，单霁翔局长亲自到福州主持召开了三坊七巷社区博物馆规划专家论证会，确定三坊七巷社区文化遗产保护和社区博物馆建设总体方案，其中一点就是要尽快建设社区博物馆核心展馆，以推动保护展示工作的顺利开展。5月11日，国家文物局宋新潮副局长和博物馆司段勇司长又参加并主持在京召开的三坊七巷社区博物馆核心展馆展陈策划方案专家评审会，对核心展馆的展陈方案进行完善。8月24日，在福州参加“全国生态（社区）博物馆研讨会”的领导和代表共同见证了“三坊七巷社区博物馆”的揭牌仪式。

 从5月我们参加讨论三坊七巷社区博物馆的总体规划与建设方案，到这次讨论核心馆具体的设计与展陈方案，笔者觉得又进了一大步。上一次是在将三坊七巷这个社区作为文化遗产保下来的前提下探讨将来怎么办，现在则已经进入一个比较具体方案操作的阶段了。应该说，上次去的时候，笔者了解的情况不多，对很多问题并不明白，是去学习的，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不能说已经明白了，但是觉得还是有一些新的认识和收获，在这里谈一谈，希望对社区博物馆的建设和运营能够有所启发。

 一是社区和博物馆原本是两个东西，现我们所说的社区博物馆合在一起应该怎么理解？宋新潮副局长特别强调三坊七巷这个项目不要受传统博物馆概念的误导，要向生态博物馆方向思考。其实上历史上博物馆界对社区博物馆的探讨已经不少，特别上世纪60年代美国的社区博物馆出来以后，大家都感觉到这是博物馆发展史上的里程碑，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里程碑的意义体现在什么地方。实际上应该先追踪一下社区的源流，社区博物馆所在的社区本身可能就是一个跟以前不太一样的新东西，因为人类社会很早就有了社区，但社区是一直在变化的。本来博物馆界有一种理论认为，博物馆的出现和城市有内在的联系，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城市，可能博物馆就不会出现。而现在的社区也是城市中的一个特定部分，古代农业社会有村庄，但村庄却不一定需要建博物馆，村庄有自己特定的东西来实现博物馆现在所发挥的功能，比如，中国传统农村中有祠堂、寺庙等，它就有形成和维护社区共同记忆的作用。西方传统社会中不管农村还是城市，它有教堂等等文化机构和文化设施，可以担负构筑社区记忆、传承社区历史、培养社区文化的作用。现在我们将这类东西成为遗产或者文化空间。但是在新的城市发展过程中出现博物馆，这个是非常值得深思的文化现象，就是说如果是一个简单传统城市、工业城市，建设博物馆这个愿望可能就不是很迫切，但是一旦发展到一种复杂的商业城市，现代化、都市化的城市，社会、城市、社区对博物馆的需求就会很迫切，而且不光是城市博物馆——它今天已经是一种非常重要的特殊类型的博物馆，而且随着城市的扩大、功能的复杂、文化的发展等，这种博物馆就会更深化地向社区博物馆发展。所以我想，上世纪60年代出现社区博物馆这个现象，可能更深刻的意义是在这里。

 因为现在的社区和原来不一样，它不像农村，有一种血缘和很亲近的邻里关系；也不像原来的工厂等单位所主宰的城市生活，社区的人与人之间有很密切的制度性、体制性的联系——现在很多已经都市化的社区里面，很多人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工作和生活，他也有一个人跟地方关系的重新建立、跟历史关系的重新建立，然后在这个环境和记忆的基础上，通过文化建设去寻根问祖，去确立自己与环境、历史、其他人的关系及认同的内在需要。这种情况，可能是社区博物馆诞生的一个很重要的背景。实际上有人曾说过，城市博物馆、社区博物馆现在的作用，实际上就是在科教时代人类从另一个角度处理历史、处理记忆、处理文化的工具，在文化结构中和文化功能上与传统的祠堂、教堂很有一些相似点。我觉得从这个角度来理解社区博物馆是不是可以理解得更到位一些。

 就三坊七巷这个社区博物馆来说，肯定和美国的社区博物馆不一样，与其他地方也不一样。首先这社区就不一样，三坊七巷这个社区有自己的特殊情况，不是一般情况下城市中的一般社区。一般城市社区都可以建立自己的社区博物馆，但是三坊七巷这个社区，通过上次参观学习和后来了解的情况，这个社区是个太不一般的社区：第一，它的格局可以追踪到唐宋时代，是古代中国里坊制度的活化石；第二，它实际上是整个福州的城市之根，这里走出了一大批在中国近代发挥重要作用的文化与历史人物，在福州城市里是跟其他社区不一样的社区。因此，我们对这个社区的认识要更充分一些。

 其次，我们如何构思三坊七巷的社区博物馆呢？我感觉有几个地方可能也和其他博物馆不一样：一个是和一般的社区博物馆不一样，比如美国的印第安社区博物馆，即是社区人在本社区面对当代人的记忆与文化需要去构筑的。三坊七巷这个社区博物馆，它以前定性就是历史街区，古建筑很重要而且保护得很好，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前提，它的古代社区内涵是不能忽略的；第二个，这个博物馆肯定将来不能限制在我们传统对博物馆的理解，就是一个“建筑+藏品展品+展览”这么一个博物馆，整个街区、三坊七巷都应成为博物馆的内容，这种情况下，这个社区博物馆如何构建，就是一个新的课题和挑战。现在的规划是核心馆加分散的各个点的展示结合起来，这种思维模式已经出来了，我觉得是对的，这个不光是在三坊七巷是个新的探索，而且也是我们现在很多历史街区和规模较小的历史名城将来都应该有的一种探索。我们现在费了很大劲，从文物和建筑这个角度，把一个地方保护下来了，但是将来我们赋予它一种什么样的内容，才能使得在现代城市发展里面，包括在将来的发展过程中，有它继续存在的合理性，还能够保持它的活力，并不是让它就凝固在城市这个地方，让大家觉得文物保护是个绊脚石——这么好个地方，古建筑低矮而破烂，并且使用不当，在现代城市竞争中完全处于一种劣势。单霁翔局长讲过文化遗产应有尊严，这尊严需要通过遗产本身的功能和价值来体现，因此要慢慢把这个尊严通过历史与文化给附加进去，展示出来，传播出去，使之成为一个城市、一个地区的文化高地。

 可能除了在三坊七巷历史街区，还有其他的历史名城、名街都有同样的问题。上次会议上大家已经讲到了历史街区的业态问题，而且在今年年初中国文化报社和中国文物报社举办的历史名街评选活动座谈会上，我记得各地名街的代表在介绍情况时，自觉不自觉地把话题都引到了历史街区的业态问题，如果这些地方不能构建合理的业态，遗产的保护与传承就很难持续下去。这的确是很重要的见解。古建筑、街区被保护下来后，怎么给它一种很好的业态，业态里面有什么内容，有一个合适的度，让它既是活的，在生生不息地生产与生活，又能够把历史和现在合理地连接起来的，只有培养好居民这样一个业态，它才能够有继续存在的理由和状态。如果我们在三坊七巷冠以社区博物馆的名义，那不光是它的建筑，包括它的业态本身也都应是博物馆的内容，它的展示不仅包括社区的历史，也包括社区居民每天的生活，包括自己面对现实和历史的反思与升华，外来的人进来看它又是一种历史记忆和文化交流。这种业态本身就是博物馆的内容，是一种文化的传承与创造。但是这个业态的构成，不会是一蹴而就的，不能光靠强有力的政府的推动，也需要相关方面共同的营建和培养。而且这个业态要健康地持续，还必须把跟它有关的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的心态——就是文化上的认识，也逐步建立起来，形成一种与业态相对应的文化心态，使大家能够真正认识到不管建筑还是其中承载的历史记忆与生活方式，不管它的过去还是将来，到底它的价值、它的地位是在什么地方。用比较时髦的话说，这就是文化自觉。不管是管理部门还是生活在其中的人，还是外面来参观的人要把与这种业态相对应的文化心态、文化自觉逐步建立起来。这两个都有了以后，实际上一个社区博物馆就已经达到宋新潮副局长说的生态博物馆的境界，达到生态层次的自觉与运行，因为它已经是一种健康的、良性的、循环的、可持续的存在，只是它和我们原来理解的生态博物馆有些不一样——它不是在农村，不是在风景优美的或者少数民族地区，但是它在这个地方考虑到它原本的地点，考虑到它的环境、生活、历史与可持续性，它构成了一个历史的、现在的、自然的、人文的人类生存及其环境物证的健康的生态，一种文化上的生态。实际上生态博物馆也不是说一定要在什么地方，而是博物馆的内涵与外延与其存在的环境达到一种完美的境界。我觉得这个“业态-心态-生态”的认识和营建，在三坊七巷这么一个大范围的社区博物馆构建过程中，应该成为一个比较自觉地去思考的角度与追求的对象。在上述这个思路下，也可以避免传统博物馆理论与方法中的一些陷阱。

 涉及具体的三坊七巷社区博物馆核心馆和其他馆的关系，包括内容具体怎么去构思、怎么去设计、展示，这都是博物馆本身的理论与方法的应用问题。我觉得传统博物馆很多东西展示有点过头。过在什么地方呢？主要是不符合历史及其记忆的业态和生态，它一定要拿博物馆那种展示手段去强迫观众看什么，引导你什么，这在一个“建筑+藏品”的传统博物馆里面可能显得还不那么严重，但放在一个社区或者生态博物馆里面这个问题可能就会很严重。因此，在三坊七巷这个社区博物馆的展厅和展示方案里面就应该考虑怎么去过滤这些、避免这些，处处有意识地去体现业态和生态。当一个博物馆的定位和认识到位了，成功的关键就在于细节，这一方面相信博物馆专家们会提供很好的意见和建议。

 真诚地希望三坊七巷社区博物馆的探索取得成功，不仅成为福州社区博物馆的成功案例，也成为在当前社会转型、城市建设突飞猛进过程中城市历史文化街区遗产保护与展示方面的样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