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小小的如茉莉般淡雅,以低调无争的香韵气质,优雅娴静地享受着茉莉花城的美称,以诗歌的姿态氤氲着“人间第一香”的芬芳,以它的小承载和包容来自四面八方人的多样梦想。小城两千多岁了,旧似一本泛黄的散文集。翻开散文集,一座怀旧的老房子,一堵千年城墙,轻轻触摸,手指竟能冒出春芽,春天便不经意间从墙角里长出来了。
在福州漫长的城市发展建设中,老建筑把古城分成了三种气质迥异的街区,其中最有韵味的当属鼓楼区的三坊七巷和仓山区。它们隔着滔滔闽江水,闽江北岸的三坊七巷的建筑自西晋到清朝,是中国古代城市中里坊制典型代表之一,是福州历史文化名城的象征,象征了福州历史的辉煌。闽江南岸的南台仓山的“万国建筑博览会”则是福州近代历史的活标本。由于绿化面积大,整个仓山浓绿森然,移步易景皆满目绿色撩人或姹紫嫣红,芬芳扑鼻。我总结它们为此岸是辉煌,彼岸是芬芳,建筑风格各有千秋,都成为了福州两千多年城市文明的佐证。保护了这些建筑文物,等于保护了人类的文明。而这城市的文明画卷徐徐展开时,在福州就像茉莉的芬芳一般,从南至北沁人心脾、引人入胜、迷人无数。
辉煌的三坊七巷
三坊七巷,是最早显示福州城市文明的集中区。西晋时期建造的气势磅礴的三坊七巷名人辈出——陈襄、甘国宝、林则徐、林觉民、林旭、沈葆桢、冰心、林徽因等。他们以文人士大夫“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济世情怀,充分体现了小城的辉煌历史,和谐内敛的儒家风范。
三坊七巷就像一个纵横交错的棋盘,无论你的棋子落在哪里,哪里都是思考结果的胜局。仅仅从这开放的“厢坊制”三坊七巷的布局和巷名上,我们就可以读到历史的前进脚步,看到人类文明的发展轨迹。
南后街,一条长长634米的石板路,是三坊七巷的中轴,右边布三坊即衣锦坊、文儒坊、光禄坊;左边藏七巷,为杨桥巷、郎官巷、塔巷、黄巷、安民巷、宫巷、吉庇巷。明清时期,粉墙黛瓦石板路的南后街两旁各色商铺连成一幅文化风貌画卷。如今,这里的商铺就像五颜六色的彩旗,立在南后街两旁招摇着,绚烂着,令人感受到新时代的复古美。一座古典优雅休闲的桥廊,让人有些想不起这里曾经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各行各业一应俱全的热闹街市。从北至南一路寻去,糕饼甜点食铺、百年永和鱼丸店、同利肉燕店、黄则和店,都是著名的商业老店,十几家台湾店铺让古老的南后街多了新意,还有茶馆、书店、闽都民俗文化大观园等,依然使人看到清末举人王国瑞的诗歌“正阳门外琉璃厂,衣锦坊前南后街。客里偷闲书市去,见多未见足开怀。”
深入坊巷里,古香古色的木制老屋说尽人世沧桑变幻。扶着墙一抬头,高高翘起的黑色风火墙一角,以天为纸,描出山水画的色彩。旧时科举盛况带动的文化繁荣,使得这里诞生了一大批影响中国历史进程的传奇人物、达官贵人、精英文豪。
这些名门世家、名人故居的故事值得我们传说,不仅为了传说,更为了表示对他们人品和非凡成就的尊重和学习。比如文峰林氏世家出了一个林则徐、武林沈氏世家的沈葆桢、螺江陈氏世家的陈若霖、五子登科的汾阳郭氏世家、四世五进士的郑氏世家、“台湾林”世家。卷帙浩繁的三坊七巷传奇故事,左边是辉煌,右边是华丽,每个坊巷的故事就足以我们说上一年。
水榭戏台
衣锦坊在南后街西侧,旧名通潮巷,因为这个地方是水网地区,西湖、南湖的潮水可以通到这个坊巷的沟渠里去。宋宣和年间(1119—1125),陆蕴、陆藻兄弟才华横溢,故改名禄锦坊。南宋淳熙年间,进士王益详退归故里后,改禄锦坊为衣锦坊。此后,坊里还出了明代都御史林廷玉、进士郑鹏程等,他们荣归故里,而“衣锦坊”的坊名也一直沿用了下来,人们取其“衣锦还乡”之意。
曾经,衣锦坊在三坊七巷工程改造前,似乎最少古朴气息,踩着高跟鞋能敲出音乐的青石路面变作沥青路,被蚕食和改得面目全非的建筑,好似落魄贵妇浓妆艳抹后呈现的病态美。当凄恻的月光出现时,某一户大院墙内探出的游春枝叶,愁望着古道,贴面在那斑驳的古墙上,和黄土胚的脸不断抚摩,留恋着往昔岁月,使人伤感地怀想起这里曾经的好时光、辉煌气派的生活。
如今,经过翻修,衣锦坊的一些名人故居、著名建筑已恢复了原貌。坊中有一条曲曲弯弯的小巷叫洗银营,该巷东起于闽山巷中段,北接衣锦坊西头,从巷头到巷尾总共要转五个弯。在这条曲径通幽的弯巷里,郑鹏程故居、水榭戏台、欧阳氏花园是不可以擦肩而过的。其中水榭戏台在全国屈指可数、令人大开眼界,就是今天,我们也无法再造一座这大观园般的水榭戏台。
阳光疏淡地洒在亭子的花格栏杆上,这里戏已经开锣了。对面,二楼的看台上绫罗绸缎铺成了花园。一楼男宾刚坐好,突然门外闯进一个陌生人来,自己搬了椅子就看戏。
主人惊奇,打量来人,一身打扮明显是穷人,不过倒像是个书生,于是问他来做什么,如何进来的。对方也不回答,只顾看戏。主人端详书生的面貌神情,觉得此人骨骼清高,有些学问,不得罪也好,任由他看戏。
这时,戏正演到一教书先生在官署里拷问官家的四个儿子。这四个儿子平日无心读书,只爱看戏。教书先生便问道:“究竟读书好,还是看戏好?你等各自答来”。小儿子很调皮,抢先回答说:“看戏好!”老师很生气,怒斥一顿,令他退下。长子见事不妙,速忙改换口气说:“当然读书好”。老师说,你这种回答是“老生常谈,谁不会说?”这时,第二个儿子摇头晃脑自以为很有把握地说:“书也要读,戏也要看。”老师说:“你这种回答是属于折中主义,模棱两可,乃不可取。”最后轮到第三子,他说:“读书即是看戏,看戏即是读书。”老师听后连声赞道:“妙也,妙也”。并带第三子出去看戏,而其他三人则留在书斋里
戏看到这里,主人问这穷书生:“戏也看完了,你总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书生指着戏台说:“他不都替我回答好了吗?我来此读书是也,想大人学养深厚,为人谦和,自然不会难为我一个秀才吧。”书生说罢就离开了。
主人摇头好笑。这时旁边的人告诉他,说认识此书生,到处欠债。按照福州习俗,大年三十要上门催债。俗语道:“二九好推,三十难挨。”到了大年三十,债主临门逼债,贫苦人家不便走亲访友之下,深感无处躲避。于是有些慈善家出于同情,便募捐筹款,以高酬金聘请闽剧班社,特定在除夕之夜破例到万寿尚书庙里演戏,并规定要通宵达旦,好让穷苦的负债者聚集到庙中看戏。当晚如有债主进庙逼债,一来人群拥挤难以找到人,二来会遭到穷人们群起而轰之。所以万寿尚书庙除夕演戏免费专供穷人看,被俗称为“避债戏”。到了第二天天亮已是正月初一,便算是过年了,债主又不便开口向穷人讨钱,否则自己也会感到不吉利。这家主人阔气,在自家院子里演戏,倒没想到引来了一个避债的穷书生。
那么,这水榭戏台的主人究竟是谁?其实这水榭戏台始建于明万历年间,历经三四百年,主人换过几个。最后一位是清代道光年间孙家。孙氏购得后加以扩建。于是这大院自西向东有了三座建筑,分别为:主座大院、别院、花厅园林。而别院也不小,有书斋、佛堂、厨房、饭厅、库房。从别院往东,就是这大院的精华之处:水榭戏台。
过去大户人家,每年有重大节日如正月初三办春酒、七月半(鬼节)及其它婚嫁等喜事时,主人喜欢请亲朋好友来聚会。聚会的时候若能看戏自然是一种享受。而不仅如此,这水榭戏台如浮在水上,水下有龙宫,水上歌舞升平。这是多么美妙的享受啊。而在封建社会里,戏台一般是搭建在祠堂、祠庙、或是戏院里。但是这孙家竟把戏台搭建在自己家院子的水池中。这在全国都非常少见的,更是福州市目前唯一现存的水上戏台。
当然门内有乾坤,门外却看不出任何稀奇来。这大院坐北朝南,临街六扇大门,显得辉煌气派。走进门里,首先是一道插屏门,福州在风水的角度上有“开门不通财的说法”,故这道门平常是不开启的。如今那些破旧的窗棂、楼板修复翻新过了,少了生活的味道,但令人怀旧的雕栏玉砌犹在,刻在石上的纹样也丝毫未变。在当时,一户人家具备怎样的身份地位,这些石刻纹样会告诉你他是文官还是武官,是官家还是商家,是山上的还是海边的百姓人家。
穿过插屏门,即面阔三间的第二、三进。而每进东侧有小门通第二座别院。但这第二进有个特别之处,就是具有福州地方建筑特色的“覆龟亭”。这“覆龟亭”雨盖廊道的设计非常特别,下雨天进了大门后在院落里行走都不用撑伞。而且亭两侧设美人靠(也叫鹅项椅)。
因为主要想看这独特的建在水池上的水榭戏台,于是直奔主题。水池60平方米。池塘四周假山、树木葱茏,红花绿叶围拥着30平方米的四方亭式戏台。戏台顶部为凤凰池吊顶,吊顶刻有象征福、寿的团鹤和蝙蝠,翘角上有精美镂空“角鱼”。
当戏幕徐徐拉开,那水池成了一朵大莲花,水池旁的花草是莲花瓣,戏台是莲蓬,戏中人物是仙子。当咿咿呀呀的声起时,伶人对着阁楼左一个兰花指,右飞一个眼风。那戏台下的流水则像传声器和净化器,不仅增强着舞台音响效果,还让周遭空气湿润清爽了许多。
这看台是二层阁楼。一楼为男宾座席,二楼座席近供女眷使用。对着水池戏台,你在那里演,我在这里看。看戏的同时,一楼的人还可以宴客、品茗、饮酒。而二楼那些如花美眷在阁楼上,不知看戏还是一楼厅里人的活动。于是,这戏台上的人边演戏边注意看戏的人,而看戏的人边看戏边宴客,两厢对比,不知到底哪边是戏。这是多么逍遥而享受的生活。戏台如此设计,让孙家人的身份显贵许多,又给人一种高雅的生活品味。
这里的一切多么精美。就是抬头看,天都如似浮雕过一般翻卷着,其实这是清后期装饰精美的软卷棚,上面的椽子刻着竹节,驼峰上雕刻精美,檐柱上的雀替有鱼化龙的图案,意为步步高升、飞黄腾达。
郑鹏程故居
初夏,郑家西院有些冷,那长着几片叶子的树杈枝丫被阳光照在骑马墙(风火山墙)上,像是快要凋零了。廊道上的两处长长的美人靠,没有美人,倒有一个男人在做针线活,这真是奇怪。这男人满腹经文,却靠一针一线度日,实在不可理解。当然,别无出路时,针线活勤快些,日得百钱倒也能勉强度日。
他在这里效女红,西花厅那边与他同岁的侄儿虽然在京做官了,一家人也是度日维艰,无以帮衬。其实从他父亲郑鹏程开始,虽是家学深厚、人才辈出,并在此建宅立业,然而父亲性刚正、不仅勤政廉治,治家也十分严谨,生活俭朴。郑鹏程有五子,个个都成家立业,人口一多,家族的经济包袱自然就重了。到了这第五子郑世恭时,前面哥哥所生育的孩子都和他一般大了,郑世恭的经济境况自然很窘迫。
郑世恭却是郑鹏程五子中唯一的进士,而且殿前卷在前十名。可惜朝考时一字笔误,得了一个户部主事的职务。户部相当于现在的财政部加上民政部,而这主事属于封建品级制度中较小的底层办事官吏。这个职务薪水微薄,不足以养活郑世恭自己。无可奈何,在京度日无论如何都要些花费,郑世恭的为人和父亲郑鹏程一样不喜阿谀谄媚迎上,只好弃官回家,授徒为生,可惜不久这个营生也维持不下去了,只得干起女红的活来。
清代福州自十一至拗九节长达20天,皆可上灯,为全国所少有。这天恰好是元宵节,东西衙外的同衢大道(今东街口至鼓楼前),毗屋联檐都高挂着大灯,谯门(今鼓楼前)还驾设了一座巍峨的彩山,山上有棚台,请来优伶(演员)唱戏。市郊农村的龙灯、打狮在灯节中都要入城献艺,南门兜、东街口、鼓楼前成为舞狮的表演场地。郑世恭不喜热闹,但是挡不住附近南后街的这喜气。
按照福州习俗,娘家按例要给出嫁的女儿送灯,谓之添丁。和郑世恭同年同榜进士的侄儿郑守廉家,有人送桔灯来,甚是热闹。郑世恭虽说辈份比侄儿郑守廉高,但其实却小郑守廉两岁。郑守廉中年丧妻,刚续娶的林氏还未生子。为何送桔灯呢?福州灯与丁谐音,取添丁之意。第一年送“观音送子”灯,第二年如未生育,则送“天赐麟儿”灯、“孩子坐盆”灯,第三、四年如再未生养,便送“桔”灯,寓为“焦急”之意。诗曰:“天赐麟儿绘彩缯,新娘房子霞光增,宵深欲把金钗卸,又报娘家来送灯。”
郑守廉家在廊道上挂起灯来,红光照得四壁生辉。门外迎神队伍包括舞龙灯、高跷、舞狮、地下坪、陆地行舟等民间文艺活动游街穿巷而过,附近人家连忙举灯,开门放鞭炮,祈求合家平安。
这郑家竟是如此清贫,直到郑守廉的大儿子郑孝胥时代,郑家便大不同寻常了。郑孝胥1882年10月25日高中福建省乡试解元。当时晚清诗坛有闽派、新江西诗派之分。闽派以陈宝琛、郑孝胥为魁垒,为清苍幽峭之一派。郑孝胥在动荡不安的中国政治舞台上有过不少功绩,然而晚年为保溥仪的伪满洲国,早期再多的光环也无法遮盖晚年留下的重大政治污点了。当然,郑世恭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刚正不阿的他一手带大的郑孝胥,最后竟走到这步田地。
其实郑宅鼎盛时,涵盖现今洗银营巷首7个门内的整片建筑,坐北朝南、六院两进,一字摆开,庭院结构工整完备、浑然一体,为清初闽都住宅建筑的典型。由于郑孝胥的历史缘故,郑氏民居未列入福州市名人故居。
林则徐、陈宝琛、严复、沈葆桢、梁章钜、陈若霖林则徐、冰心、林觉民、林旭、林纾……的故事都是三坊七巷不得不说的伟大人物。这每个伟人的故事后面都是中国历朝历代的历史缩影,说不尽道不完。
朱紫坊
位于安泰河畔的朱紫坊街区。宋嘉佑、熙宁间,坊内朱敏功兄弟四人皆登士版,朱紫盈门,因而为坊名。《榕城景物录》载:“唐天复初,为罗城南关,人烟绣错,舟楫云排,两岸酒市歌楼,箫管从柳荫榕叶中出。”街区的空间格局为一街水巷。这里小桥流水人家,迎水探花的古桥,巷坊交错间曲线山墙的前朝老屋,古榕苍髯的疏影下,一张石桌,一盏茉莉花茶,让时光淡淡拂去尘愁,看安泰河的鱼好似一朵浮云,俯瞰树间空翠,清心悠然生。于是想起林则徐发生在朱紫坊的《遇雨赐良缘》一个故事。林则徐舅父陈大煜要他送一篇文章请鳌峰书院山长郑光策批点。谁知刚走到朱紫坊,天下了大雨,他只好就近在一个大户人家门前避雨。他趁闲看舅父的那篇文章时不禁朗诵起来。朗诵声引来了大户人家的主人郑老爷。这位郑大谟老爷曾是河南泌阳县的知县。他见林则徐气宇非凡,考之,林则徐对答如流。于是郑老爷求林则徐舅父撮合姻缘。那年林则徐刚好中了举人,“鹿鸣宴”后举行了婚礼。双喜临门,在朱紫坊传为佳话。而林则徐的大宅离朱紫坊也只有几步之遥。
芙蓉园是当时骚人雅士吟集之所,园内楼台水榭、池塘花木、花亭雪洞、曲桥回廊、前朝古迹,时光在这里定格成一片斑驳的阳光,影影灼灼叫人怀疑人生是戏,戏弄人生,留得清芬在,无枉活一遭。正是好山十里有云一片便是佳境。
夜晚的安泰河畔不能不去,金光银光明灭如晖,隐隐两三烟树,桥前水岸花面相映,倚着美人靠,独望绣楼,虽已不见千帆,却见弦月空落人眼中,梦照画堂,多少奇遇由此生。于是诗人、茶人、佳人、爱梦人、画家齐聚这里生出多少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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