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性而儒雅的城市

　　近年经常徜徉在榕城的三坊七巷——中国目前最大的古民居群、名人故居（200多座）最为密集的古城区。耳濡目染这里许多高宅深院主人叱咤风云的传奇与遗存，这才惊讶闽都的人文璀璨、英杰辈出、正气浩然，这座小巧玲珑的城市，这方充盈着儒雅之气与阳刚之气的土地，以及那些洋溢着众多青年才俊的青春气息与浩瀚才情的白墙黛瓦，让人觉得格外可亲可爱、可钦可敬、可圈可点、可歌可泣。这里分明是近现代中国一处魅力四射的精神高地，是中华民族危难时刻擎天扛鼎的一群英杰的摇篮。

　　翻阅中国近现代史的每一次重大事件，哪一次都不乏福州血性儿女的身影。那些嘎金断石的声音至今回荡在历史的天空；那些大义凛然挺身而出，抛头颅、洒热血的姿态，至今令人唏嘘不已，高山仰止。

　　“中国开眼看世界第一人”林则徐，虎门销烟，震惊世界。面对船坚炮利的英侵略者的军事挑衅，他果敢指挥反击，大灭侵略者的威风，迫使屡吃败仗的英军离开广州；中法马江海战中，福建水师面对突袭，奋勇反抗，陈英、许寿山、叶琛、林森林等六管带奋不顾身，指挥击敌，船伤弹尽犹鼓轮转船冲入敌阵，均壮烈牺牲，殉难士兵736人也绝大多数为福州籍。当晚，壮士林狮狮率十余名乡民驾一盐船，带上土炮，星夜暗渡马江，出其不意地向法军旗舰发炮，击伤法军司令孤拔，林狮狮等勇士以身殉国。当晚马江整夜火光冲天，炮声不断。法国侵略者慑于民众的殊死搏斗，全部撤出闽江口；10年后的甲午海战，福州血性青年一样余勇可贾。临战，“经远”舰管带林永升指挥全舰官兵重创敌舰，最终中弹殉国；“超勇”舰管带黄建勋、“扬威”快船管带林履中等，率官兵奋勇杀敌，在弹尽舰沉之际犹全速向日舰猛冲，最终均壮烈牺牲；中国近代向西方寻找真理的杰出人物严复，在甲午战争惨败后，连续发表宏文，猛烈抨击封建专制统治，为维新变法运动做了重要的思想与舆论准备；监察御史曾宗彦在“百日维新”前夕勇担风险上奏光绪皇帝，吁请以新法精练陆军，从而“命一国皆改兵制”（梁启超语），堪称“戊戌变法的导火索”和“近代中国的陆军之父”；“戊戌六君子”中年龄最小、锐气最盛的林旭，少年即有“神童”美誉。变法期间，他经常通宵达旦为光绪帝起草上谕。在得知大难临头时，坚决不肯离京躲避，慷慨就义时年仅24岁，义薄云天；教育家陈宝琛言人不敢言，首发为“戊戌六君子”昭雪之奏议，石破天惊；自幼博览群书的陈天听在1907年完成留学日本学业归国时，深感日本压迫、国难深重而痛锥心胸，愤极效法陈天华蹈海殉国，生命如流星般照亮晚清的天空。1911年广州起义时，在黄兴亲率的128人敢死队中，林文等40多位福州青年冲在前头，林文中弹牺牲时年仅25岁，刘元栋、冯超骧、林尹民、方声洞等壮烈牺牲时均风华正茂之年龄。林觉民、陈可钧和陈与燊等五人在巷战中负伤被捕。五位二十四五岁的勇士或仰天长啸，或正气凛然，从容就义，气节震古烁今！在国民党内被誉为“一代伟人，社会完人”的林森，很早就为推翻帝制出死入生。“九一八”事变后，在国家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他毅然于1932年元旦正式就任国民政府主席，代表国家宣布向日、德、意三国宣战；林徽因的父亲林长民在获悉巴黎和会上山东被割让给日本的消息后，连夜赶写《外交警报敬告国民》一文，同时把这一消息急告北大校长蔡元培，引发了彪炳史册的“五四”运动，他也因此被称为“五四运动”的导火索。

　　“卢沟桥事变”时坚守孤城、与日本侵略军进行不屈不挠斗争的王冷斋，以“义不臣倭”的民族气节赢得了广大军民的尊敬；抗日战争爆发后，蒋介石任命陈绍宽为中国海军司令，用沉船在江阴水域筑成一道坚固的水上要塞，这种不可思议的抵抗方式，有效地保卫了大后方；“中山舰”舰长萨师俊在完成武汉保卫战后驻防金口，日军的六架战机从不同高度、不同方位狂轰滥炸中山舰。萨师俊指挥舰上高炮对敌机猛烈射击，自己的双腿被炸断，左臂负重伤仍大呼杀敌，英勇捐躯。全舰牺牲将士25人，福州籍20人；三个月率队击落日机31架的“空战英雄”陈盛馨，“左联”五烈士之一的胡也频，牺牲时也年仅28岁……他们视死如归，一切只为国家、民众的利益，忠心耿耿，光昭日月。

　　如同岁月的波涛翻滚冲积出闽江口平原一样，福州人舍生取义、不屈不挠的精神力量堆砌成福州城异常血性的独特风格。仿佛闽江三江永远滔滔不地流淌着浩浩荡荡的血性与坚韧。

　　据1981年初，福州市人民政府编纂《福州市革命烈士英名录》，共录420名。其中，许多工人、农民为了共产主义的崇高理想甘洒热血，英勇斗争，其坚强的意志、坚定的信念与坚韧的毅力足以惊天地泣鬼神。中国工人运动的先驱、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之一，曾任中央监察委员会主席的王荷波，在深入冀北组织农民武装暴动时，不幸被捕，在狱中，他受尽酷刑，始终没有暴露党组织的任何情况；也是1922年加入共产党，担任京汉铁路江岸分工会委员长的林祥谦，“二七惨案”后，刽子手在他身上一刀一刀行使酷刑，血流如注，但林祥谦还是那句话：“我头可断，血可流，工不可复!”敌人恼羞成怒，杀害了31岁的林祥谦；曾在北平市学联为抗议蒋介石逮捕救国会“七君子”而组织示威游行中担任旗手的李林，抗日战争中参与组建雁北游击队第八支队（骑兵营），并指挥骑兵营突破日军多次大扫荡以及奇袭岱岳等重要战役，成为驰名长城内外的抗日女英雄。1940年4月，日寇调集重兵，疯狂地向晋绥抗日根据地扑来。李林带领骑兵连负责后卫，与十几倍于自己兵力的敌人展开激战，在身体多处受伤、强敌逼近时，她把最后一颗子弹射向自己，壮烈牺牲时年仅25岁。

　　此外，福州还有吴石这样的传奇英雄。1949年国民党撤退台湾时，他设法将国民党军队档案298箱完好保留在大陆。面对我党的重托，吴石坚定地表示，以往为人民做的事太少，现在既然还有机会，个人风险算不了什么。他是中国共产党打入国民党内部的最高情报官，代号为“密使一号”。当他提供的《台湾战区战略防御图》等重要情报的缩微胶卷送到毛泽东处时，毛泽东当即嘱咐有关领导：“一定要给他们记上一功哟！”由于叛徒告密，蒋介石极其震怒，1950年吴石在台湾遇害。

　　从古至今，还有多少福州籍的志士仁人，前赴后继，彪炳史册……

　　如今， 血性而儒雅的福州正在凤凰涅槃般巨变，但是，不变的是这座城市的精神特质——血性、豪迈、坚强、豁达。文脉绵延的福州，天地之间依旧正气氤氲，血性文化依旧魅力四射。福州新时代奋进的跫音，必能告慰先贤的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