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乾隆年间,建宁溪枫鄢氏与永泰麟阳鄢氏看中了当时的侯官县安民巷(今天的福州三坊七巷内的安民巷)的一块风水地,决定合买下当地的民宅,修建“鄢氏太澄公宗祠”。这栋宗祠沿袭了明代的,正堂为祠堂,前后埕均以石板铺地;西侧隔墙外为花厅,也就是如今的安民巷47、48号,花厅建有戏台、半边亭、驿舍;东侧隔墙外修了一座花园。作为祠堂附属建筑的花厅和花园均需由宗祠大门出入,鄢氏一族祭祀先祖、商议宗族事物、赴省城赶考、进京经商等都会以此为据点或下榻之所。
鄢氏宗祠的修建有赖于后世子孙的财富积累,在中国传统的观念里,祖宗是高高在上的,尤其对于富庶的家族来说,财力、官运、福气都有赖祖宗的保佑。在中国几千年封建观念的影响下,祠堂成了庄严、沉重、至高无上,有时带点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的场所。在影视剧集中,祠堂就是封建道德的法庭,而族长就充当了裁判官的角色,族人违规行为都会受到相应的惩罚,甚至生杀大权也都在此地“一锤定音”。每逢祭拜的日子,祠堂里清一色是老中青男性,像祥林嫂这样的妇孺岂敢踏入祠堂半步,男权主义在此得到了极力的声张。不仅如此,修建祠堂也是有严格的等级之限的。明朝以前,只有帝王、诸侯、大夫才能自设宗庙祭祖,民间不得立祠;到了明朝嘉靖年间,朝廷才允许平民百姓建“家庙”;再后来,只有做过皇帝或封侯过的姓氏才可称“家庙”,其余皆称宗祠。以前,人丁不够兴旺的家族或宗族,祠堂都建在所聚居的宅院里,成为民宅的附属建筑。随着族丁的繁衍、家族的兴盛,便有足够的财力和人力专门选风水地修建宗祠或支祠,以佑家族昌盛,鄢氏的“太澄公宗祠”便是在这样的社会心理背景下建造起来的。
其实,祠堂除了用来供奉、祭祀祖先,让族长行使族权的地方外,也可在各房子孙办理婚、丧、寿、喜等事时,作为活动的主要场所。这时候祠堂就热闹了,人来人往,进进出出,似乎祖上几代人都在见证着整个家族的诸多事宜,参与其中的人自然肃然起劲,尤其认真地筹备着大大小小的事务。对于一些家族来说,祠堂也是族亲们的社交场所,附设学校以供族人子弟读书。因为祠堂的诸多功用,其建筑一般都比民宅规模大、质量好,越有权势和财势的家族,他们的祠堂往往越讲究,高大的厅堂、精致的雕饰、上等的用材,成为这个家族光宗耀祖的一种象征了,所以不少在外经商发家或仕途步步高升的人衣锦还乡时都会大肆修建祠堂,昂首阔步、洋洋得意的接受族人的敬仰。祠堂的堂号请族中擅长书法的人或外姓书法高手书写,然后制成金字匾高挂于正厅,旁边另挂有姓氏渊源、族人荣耀、妇女贞洁等匾额,讲究的还配有联对。如果是皇帝御封,可制“直笃牌匾”。祠堂内的匾额之规格和数量都是族人显耀的资本。有的祠堂前置有旗杆石,表明族人得过功名。祠堂就如此讲究地存在了几个世纪,成了封建文化的一个缩影。
在丰富的祠堂文化中,祭祀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部分。古人把祭祀祖先看成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小到供奉的茶点食物等细节都不得马虎。进入祠堂以后,祭拜的顺序也是很讲究的,必须长房或直系宗亲先行跪拜,高香磕头是免不了的,接着便是亲疏远近的子孙依次祭拜,通常各房女眷都只能等在祠堂外面,默默地注视着正堂墙上挂着得高祖画像,几案上的贡品要摆上好长时间,祖先灵位整齐地排列好,子嗣由尊到卑,由长及幼地集体敬香,尤其是人丁兴旺的家族,场面着实壮观。有时候,族中男丁娶妻,女眷出嫁也会在祠堂里行礼,为一段姻缘增添几分严肃,其实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郑重其事的祝福和期许,因为祖宗见证下的婚姻男女双方都会从心里层面上心生敬重。祠堂文化的产生也包含了族规文化,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约法三章”,虽然不是国家法律,执行起来却严酷似律法。当然,对于规范整个家族的行为还是起到了积极的作用。族规也从不同的侧面反映了当时社会的价值取向和道德标准,森严的等级制度和男尊女卑在这些规矩里也表现得淋漓尽致。祠堂文化倡导的敬祖、孝悌、助学、规礼、扶贫、美德、操行等,影响了一村一族的方方面面,成为黎民百姓自我管理的重要阵地。站在现代人的立场去评判过去的祠堂文化,一切往事都该如过眼云烟,然而,因其根植于中国传统文化中,故往事并不如烟。
现在要寻找旧式祠堂,估计越穷乡僻壤保存得越完好,即便族长的威严被弱化了许多,也没有了吃人般的族规,但其终归还是一个家族或整个村庄的核心场所。有的村落的村民都是同一个姓,同一个祖宗,那么选一块村中最好的风水宝地修建祠堂是理所当然的事,村中大小事务都可以在这里商量。这样的祠堂在装潢和规模形制上肯定比不上古时那些大家族的祠堂,但它们最大化的保留了祠堂的功能性。在现代大都市里,很少能见到仍然在使用的家族式祠堂,依旧香火鼎盛的是如“闽王祠”这样的属于神明崇拜产物的祠堂。每年春节,客居全国各地的福州人都愿意来故乡的闽王祠上一炷香,祈求来年安康,所以每年的这个时节是闽王祠香火最旺的时候。中国人对于神明先贤崇拜的传统一直都有,与之相应的供奉神明先贤的祠堂。家族式的祠堂被历史打磨得不清晰时,神明、圣人、先贤的祠堂享受着全民香火和祭拜,这或许也是中国人对祖先的一种升华了的敬重。从家族式祠堂向“居委会”或庙宇式祠堂的转变,祠堂文化最根本的精华被保留了下来,那些落伍了的“糟粕”被人们遗留在了封建统治结束前的时代。
如果“鄢氏太澄公宗祠”被完整的保留了下来,那么如今的鄢家花厅的知名度便远不止如此,那些曾经夜夜笙歌的戏台、鸟语花香的园子、精致华丽的亭台楼阁都能证明这个家族曾经的阔绰和鼎盛。只可惜当年的祠堂除了花厅的形制什么都没留下,当初浩浩荡荡的全族祭拜的场面,热热闹闹办喜事的画面,盛大隆重送葬的场景只能在鄢氏后裔记忆中长辈们絮絮叨叨述说的故事里找到痕迹。那些发生在祠堂里的点滴往事并没消失得无迹可寻,如果你有心,便能在那些深埋于历史鸿沟里的祠堂文化里发掘出最闪光的结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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