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禄吟魂不可招”——玉尺山闺秀联诗感事

发布时间:2011-02-23 来源: 福州晚报 编辑:三坊七巷网站管理员浏览:219



 光禄坊闽山系乌山(又称道山)余脉,古时丘垅绵亘,山石嵚崎,屋宇栉比,历代辟建有玉尺山房、沁泉山馆、朴学斋、米友堂、陶舫书屋、紫藤花庵等名居,又有石泉、漾月池、玉尺山、柳湄小榭诸胜景。玉尺山、沁泉一带,是文人雅士集聚宴饮吟唱之所,也是坊巷中名媛秀女聚会结社、结伴赏花行吟之地。古宣政南街(今称南街)东、西两边分别为凤池坊、朱紫坊及三坊七巷地,诸多人家皆为达官显宦或硕儒富绅,他们文化修养高,以风雅为习尚,历代演绎许多结社吟唱之韵事。


    据清郭柏苍纂《乌石山志》记载,光绪甲申(1884年)人日(正月初七日),以螺洲陈氏一门女眷为主,联络郭氏一门及叶氏女眷,聚会于光禄坊闽山园林中之玉尺山、沁泉山馆。先是冒寒“历览”十五树绕山梅花,及光禄吟台与漾月池等景色,之后于柳湄小榭中围炉谈诗,唱酬尽兴,至夜分始罢。与会者多是陈姓、郭氏两家亲眷。属于郭氏者5人,如郭媄宜,长泰县教谕、闽县人陈为舟之妻;郭问琴,郭媄宜之妹,龙溪县训导、闽县人叶大泳之妻;郭拾珠,郭媄宜之妹,翰林院编修、四川学政、闽县人陈懋侯之妻;郭凤楣,侯官举人刘大受之妻;郭凤楹,河北道、侯官人郭溶之女。以上郭姓诸女籍属侯官,与郭柏苍同一家族。其余属于陈姓者4人,如陈闺瑛,湖北武昌府官员、闽县人陈建侯之女,郭问琴之儿媳;陈闺瑜、陈闺琬、陈闺琛皆为陈懋侯、郭拾珠夫妇之女。另外有王珪如,举人王修文之女,郭拾珠之义女;叶淑艳,系翰林院侍读、广东学政、闽县叶大焯之女,号称“沁园主人”,因她嫁入郭家,也成为光禄坊闽山中的住户。


    人们从中可以概见坊巷中螺洲陈氏与光禄坊郭氏的联姻关系。据记载,福州黄巷郭氏曾有“五子登科”之荣,郭柏荫仕途通达,位至巡抚(署理总督);郭柏苍举人出身,再试不第,曾任县儒学训导,勤于公益事业,专精著述,是学者兼博物学家。他于光绪七年(1881年)入居闽山,悉心经营,浚泉(名沁泉)凿池(名漾月池),又以其土为山,层累曲折,植松、梅、杏、竹及各种杂木。光绪九年(1883年),他又购得沁泉左右“玉尺山房”,修葺后名曰“沁泉山馆”与“柳湄小榭”,于此处读书、写作。玉尺山房原为叶家所有,叶敬昌于道光二十年(1840年)从齐氏(齐鲲后人)得之,山水兼俱,景致清幽。敬昌与林则徐交好,林回籍时,曾到叶宅,赏景放鹤。敬昌之子举人叶云滋生有六子,名大同、大湜、大泳、大堉、大焯、大涵等,读书于山房中,后来皆有功名。上述郭问琴即大泳之妻、叶淑艳乃大焯之女。光绪甲申(1884年)人日,诸媛聚会吟诗,系在郭柏苍新购玉尺山房、修葺更名沁泉山馆不久。


    这次人日聚会,闺阁才女在郭家柳湄小榭中尽情欢吟,为我们留下一批酬唱诗篇,人们从中可以窥见闺秀们的才情和思绪。聚会除女眷外,可能还有郭、陈、叶家的男士参与。因为,叶大泳(郭问琴之夫)所作题为《人日沁泉山馆》诗曰:“东风吹雨净吟台,天为吾曹霁色开。如此园林真老福,几家闺阁共清才。梅花香尚禁寒在,柳线青犹待暖催。我亦闽山旧地主,年年佳日许同来。”由叶诗可知,此次人日聚会的天气、地点、人员、场景,以及他自诉曾是此地旧主人,且每年佳节(不止人日)都有的家族、女眷的团聚和诗会,他也多有参与。闺秀们的诗作与叶大泳同题,可知是同时间的命题之作。这里仅只摘录一些诗句,以见盛会之一斑。

 

 陈郭拾珠诗句曰:“许多烟景归群彦,能使春光满绮筵”,“新诗一入侍儿手,环绕楼台次第传。”表明这是家族群聚宴会,当场即兴作诗,诗作互相传观。陈闺琬诗句曰:“群英叙景物,风月出慧口”,“阿翁心想高,数语谁敢偶”。这是年轻女子的诗作,表达对诸女才智的赞美以及对长辈诗才的钦敬。陈闺琛诗句曰:“柳迷高阁灯初上,酒满华筵月未沉。”是年轻女子对眼前景物与聚会时辰的描绘。郭凤楹诗句曰:“雪散云消纤月光,吟台人影杂衣香。”郭家女子诗描绘的是,聚吟时的景致以及吟台上盛妆聚会的女子。郭叶淑艳诗句曰:“一丘仍是旧时邱(自注:吟台旧属外家),京洛归来日屡游。”叶淑艳诗也提到吟台之地旧属叶家,与叶大泳有共同感慨;嫁入郭家后,她住在其中,故又得日日游览胜景。此外,陈、郭两姓女子(媳妇)还有中秋诗、九日(重九)诗和元夕(元宵节)诗等。或感叹“光禄吟魂不可招,空余古月挂秋霄。”或描绘“山海争明消夜气,鼓旗竞秀丽晴空。”或形容“同辈居然天上坐,群伦尽在镜中看。”或记述“年年阁上团圞月,老叟孙曹共醉哦。”表明中秋之夜,全家老少皆登高阁、饮酒赋诗的欢聚景象。叶淑艳的诗更从望月而忆旧,提到“衡湘月色色如故,三世曾登翰墨场”。写出叶家三代人(其太高祖叶观国、高祖叶申万、父亲叶大焯)典试楚南、主考长沙的荣耀,不仅如此,叶家自观国到在琦,不但有七子登科、六子科甲之荣,而且有五世翰林之盛,堪称科第世家、书香继世。有趣的是,郭问琴在重阳节诗里,发出了世事沧桑的感慨:“镜里依然双鬓菊,楼头今是外家山。”道的是黄花依旧,旧宅易主,人事之变迁,良可浩叹。郭凤楣的登高诗则多了一份自豪,称:“天放闽山入我家。”


    从闽山光禄吟台旧地、新主家人亲戚的聚吟中,人们不难理解,作为书香门第的豪门望族,其文学修养传承于子孙,普及于女子,虽出嫁、宦游,一旦返回故山,便乘佳节良辰聚会宴饮并酬唱为乐,其生活方式,与《红楼梦》中所描述的颇相类似。只是人事沧桑,盛筵难再,如郭柏苍后人郭伯阳所言:“闻居其地者,均不出三十年,亦数也。”这也是辛弃疾训诫子孙时所言“千年田换八百主,一张口插几根匕”之意。后人高而谦《玉尺山》诗,则道出更深的感慨:“见说当年玉尺山,曾经李郭转移间。歌谣左海都传遍,今日伊谁此有关。”当年名重州城的玉尺山、光禄吟台,曾经有过林、孙、许、金、何、齐、叶、李、郭、陈诸姓氏家族的接踵流转,他们所作诗词文著以及人们对它的吟咏,虽然传唱遍及左海,而今有谁还与此旧时亭台楼阁、池沼园林有关系呢?难怪郭柏苍在入主光禄吟台时,即有诗道出其中的无奈:“唐宋院宇沉云烟”,“江山万古空相待”。的确,楼台园林的归属,如今已有新的主人和新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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