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庇巷是三坊七巷中靠南的最后一条小巷。省政协文史资料《社会民情篇》刊载林寿农《三坊七巷与历史名人》一文,特别提到清末进士廖毓英(字笠樵)的故居。清光绪年间,他任宛平县知县,补用顺天府(今北京市)知府。光绪、慈禧驾崩前夕,他辞官返乡,因北后街祖屋(今西湖宾馆内)族居已满,他购置钱塘巷邻近“适园”养老。1919年,其长子在德国研究军事工业学成急于回国报效,阻力重重,因此遇害。笠樵老人心情不好,遂迁到吉庇巷居住。
纵贯吉庇巷、宫巷的大宅院
廖毓英故居位于吉庇巷谢家祠的西侧,民国时的门牌号为48号,今为66号。是一座四进直透后的大宅院,前门是吉庇巷,后门是宫巷,坐北朝南,宅院内有花厅、客厅、四个天井。第三进通道的覆龟亭是三坊七巷中最长、最大的。
廖毓英故居的规模原先更宏大,宅院朱漆大门配设门房。民国期间扩建马路,吉庇巷改巷为路。这座大宅院第一进原有的花厅、半个天井、两侧回廊、门房、厨房、插屏均被拆毁。现在的第一进只保留两侧房和后半个天井。上世纪末临街的高墙大门左右侧又改拆成店面,难以显现当年廖家大院豪华的气派。但深长的宅院绵延纵贯两条街巷,仍依稀保留着昔日古民居宏伟的架构、风貌和气势。
第二进天井凿有鱼池,池畔植着桑、枇杷,花厅前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东房、西房窗明几净,住着廖笠樵第二第三孙辈两家人。
第三进居住廖笠樵第三子廖慰慈一家。廖慰慈,字佛生。早年从清华学堂毕业后,赴美国康奈尔大学土木科学成归国。脱下西装革履,穿上布衣奔走于祖国东海之滨到西部黄土高原的铁路工地,投身于实业救国、振兴中华的建设事业和教育事业。他一生最值得称道的是主修陇海铁路,这是我国横贯东部和西部的早期铁路主干线。后来他又先后任之江大学浙江大学教授、工学院院长,为祖国培养了大批建设人才。他回乡探亲时按西洋风格对第三进房屋进行装修。这在当年是一件稀罕的事。至今在第三进东、西房仍可见当年法国式玻璃门窗和西洋式雕饰的屋梁、柱遗迹。 第三进通往第四进庭院过道用覆龟亭雨盖连接。第四进横着一道隔墙大门。早先门楣上有横匾写着“廖氏家庙”。第四进大厅正上方挂着一块绿底贴金的“进士”牌匾,写着廖毓英“光绪癸卯年进士”和宛平县知县补用顺天府(今北京市)知府官衔的字样。左右回廊立着“肃静”、“回避”执事牌。
第四进是廖笠樵的主居室。大厅是民初以清朝福州籍退休官员为主体的折枝诗社“托社”经常聚集吟诗的地方。后来廖笠樵的次子廖能衍与福州的文人雅士也常在此以诗会友饮酒赛诗。
三坊七巷的名门姻亲
老福州城内四大望族廖、刘、萨、林,历代四家各房互有联姻。廖笠樵这一支系也不例外。他的贤内助刘崇溶,其祖系光禄坊刘齐衢;刘齐衢和宫巷刘齐衔两兄弟是清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进士,系福州名门望族。廖笠樵的长子、次子也娶刘家女,亲上加亲。
廖笠樵宦宣统二年(1910年)游归来抵达福州,他到岳父府邸光禄坊刘家拜访,写了《过先荆外家有感》的七言诗抒怀:“门庭犹是叹人非,光禄吟台吊落晖。母女同归泉路渺,弟兄分散雁行稀。不堪回首事如梦,别有伤心泪满衣。无限沧桑今昔感,堂前旧燕语依依。”
宫巷林聪彝也是廖家亲戚。廖、林两家有世交之谊,林则徐和廖家第五世兄弟情同手足。五世廖鸿翔继室娶自林氏家族,长子、次子皆娶林家女,长子廖大镛(即廖笠樵祖父)的女儿嫁给林家,也是亲上加亲。
朱紫坊不属三坊七巷,但距离吉庇巷不远。廖笠樵姐姐嫁萨氏家族萨多文,其孙是是著名物理学家、原厦门大学校长萨本栋。
廖笠樵迁居吉庇巷后,宅院的地理位置处于众姻亲的中心,前门往西是光禄坊刘家,往东南过安泰桥,是朱紫坊萨家。后门是宫巷,与宫巷林聪彝、刘齐衔两家亲戚近在咫尺,常来常往。
廖笠樵“托社”的诗友陈凯选,字诸赞,长乐玉田乡秀凤村人,清未的优附生。光绪年停科举兴学堂,他进福建法政学堂法律科读书,毕业后赴苏州任五品衔执掌司法的官吏,民国初返乡居住文儒坊三官堂附近(今大光里12号)曾任闽侯(福州旧称)县禁烟总局委员。他与廖笠樵的次子廖能衍在诗会交往应酬中谈论儿女婚事,将最小女儿陈淑筠嫁给廖笠樵第四孙子廖增曦。以诗联姻,成为当时三坊七巷廖家姻亲中的一段佳话。当时三坊七巷廖家姻亲中的一段佳话。
大宅院的风风雨雨
吉庇巷廖家大院的兴衰,映现着老福州的风云变幻。
廖笠樵辞去四品京官归里后,经营钱庄当铺,红火一时,福州地方史料记述,清未从事钱庄典当业者,除豪绅世贾之外,多由退休的官宦之家开设。这是因为金融行业所需的业务知识,比其他商业更深奥复杂,内部设立的组织机制和各种管理措施,比一般商行要求更科学、严密,非一般商家所能胜任。民国初年,推翻帝制后,百废待兴。廖笠樵任过京官,见多识广。凭借他的组织能力和才识,经营有道,发展迅猛,很快在福州城北门、桥南和长乐邻县,开设有连锁店。晚年廖笠樵素食敬佛,无意再拓展业务,才逐步收缩经营规模。他吟诗表达当时的心情:“半世劳劳老当逸,且将家事付儿曹。”将钱庄当铺业务移交次子廖能衍。
民国期间,福州有名的37家当铺中,廖家“晋丰”当铺资本金名列第二。设在仓山观音井的“晋丰”当铺墙高壁厚,结构坚实。十九路军发动闽变时,蒋介石派飞机轰炸福州城。廖家举家跑到“晋丰”当铺避难月余。后来陈仪主政,实行粮食“公沽”祸闽,福州出现前所未有的粮荒。廖能衍的长媳陈淑筠带孩子到长乐娘家求援,带来几麻袋番薯使全家渡过难关。
廖家最早不仅在北门设有“胜隆”当铺,在桥南设有“晋丰”当铺,在南后街还设有钱庄。按照当时行业规矩,股东(老板)负无限责任,一般不参加管理,多任命亲信担任经理(掌盘)。廖笠樵公去世后,廖能衍接管家业,委托续弦夫人吴氏的表妹夫张某掌管钱庄。张某虽精明能干,却居心不良,利用东家的信任,大肆侵吞钱庄资金。廖能衍接到钱庄伙计举报,立即查账,发现账目一塌糊涂,资金流失不少。老辈人仍然记得当时张某站立吉庇巷廖家宅院厅堂,接受训斥的情景。
张某被辞退后,跑到市区盘下一家澡堂。澡堂办得红红火火,楼上设立十多间雅座,配有全套藤床和红木家具,富丽堂皇。还在附近设立大型广告揽客,红极一时。知情人都明白,张某是靠侵吞廖家钱庄资金起家的。
不久,风传廖家某公子在宫巷打麻将输钱,别有用心的人趁机大肆渲染。引起钱庄存户恐慌,即将暴发挤兑风潮。为维护商业信誉,廖能衍当机立断,紧急调用各当铺资金收兑,风潮即告平息。经此变故,廖家钱庄迅即收盘,仅保留桥南“晋丰”当铺。
抗战爆发,福州沦陷前夕,当铺全盘停业。廖家子弟,有的转向财政、银行行业,有的参加空军,奔赴抗日前线,有的迁往海内外求学、创业。
日寇进犯福州时,当铺全盘停业。廖家子弟,有的转向财政、银行行业,有的参加空军,奔赴抗日前线,有的迁往海内外求学、创业。
日寇进犯福州时,如狼似虎的日寇时常挨家搜刮粮食财物。一次闯入廖家宅院,仆人开门不及时,被一个日寇小队长拳打脚踢。廖能衍出面和日寇周旋。一个略通中文的日寇小头目拿纸笔进行“笔谈”,查问粮食藏在何处,廖能衍在纸上写道:“主人不在家,我不知藏在什么地方。”日寇搜不到东西,悻悻而去。
后来,日寇在全市各要道设立哨卡,吉庇巷成了日寇重点把守的路段。岗哨设在廖家宅院附近。过往行人都要被搜身打骂,受尽侮辱。廖家人为避免麻烦,多由宫巷后门出入。这些沉痛的往事,老一辈人仍记忆犹新。
吉庇巷廖家大院几经风波,终于结束了大宅门聚族而居的鼎盛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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