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上下杭，福州的百花深处

建筑是一个城市凝固的记忆，它们默然而立，无声告白着曾经的岁月。人们对于老建筑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感，它承载着历史记忆，也承载着人们的生活情感。在福州，上下杭是很多福州人永恒的记忆。

福州上下杭

上下杭老建筑

上下杭街区位于台江区中部偏南，主要范围包括星安河以北、延平路以南；东到中亭街西沿，西至白马路东侧。

据《福州双杭志》记载，北宋以前，上下杭一带还是闽江的水域，大庙山则是浮岛一座。潮水在大庙山南麓冲积成两个大沙痕，可供人行走或供来往船只靠泊、装卸货物。涨潮时，人们走上痕，称为“上航”；退潮时，人们走下痕，称为“下航”。北宋元祐年间起，大庙山南麓、西麓逐渐从水域中拓出，成为闽江冲积平原，即陆地形成。此后，上杭、下杭居民逐渐增多，街区亦随之迅速发展。

上下杭是福州早年的商业中心，自明代中叶发轫，至民国臻于鼎盛。上下杭河道相通，码头便利，因而商贾云集，名店林立。民国时期，上下杭内有商行 23 家、京果行 12 家、布行 14 家、国药行 8 家、银行和钱庄 8 家。“百货随潮船入市，万家沽酒户垂帘”，形容的便是当时的繁华景象。

抗日战争时期，卢沟桥一声炮响，山河破碎。受到战事影响，上下杭地区经济衰退，商贾大家族逐一没落。至建国前夕，曾经辉煌一时的商帮不复存在。当年的“车如流水马如龙”成为历史的一纸丹青。

时间的车轮昼夜不停地向前运转，如今的上下杭已是沧桑巨变。

2007年，上下杭历史文化街区的改造工程正式开启。大部分的居民都搬迁走了，只有少数的老房子还有人居住。在白天，这些有人住的房屋基本是院门大开，保留了当年的习惯，方便街坊邻居们互相串门。

大概像这样

这些老宅子就像巴晓光在他的《别处远方》里说的那样：走进去，轻手轻脚的，也没人拦你，不像那些拆了修得簇新收门票的地方。上下杭里你看得见历史，也触得到故纸堆外那些有温度的真切的生活。

上杭路又叫上靛街，此街解放前最盛时期店铺有80多家，且是福州商会所在地，先后建有浦城、泰宁、周宁、建宁、寿宁、建郡等会馆，成为各地商帮的重要活动场所。曾经繁华的商帮会馆默然伫立，但依稀能窥见当年的恢弘气势。

建郡会馆

上杭路122号的“采峰别墅” 是福州目前保存最为完整的、典型的中西合璧“洋楼厝”之一，是马来西亚华侨杨鸿斌的私宅。

采峰别墅

当年的下杭街，商行、货栈比比皆是，颜料、药材、干货、茶叶、糖类、烟酒各行业齐全。福州商帮国药业的代表——咸康国药参号，位于下杭路129号。它为三层砖木结构中西合璧的建筑，石门框上有清末高官郑孝胥亲写的楷书“咸康参号”。咸康国药参号与回春、四省、华来并称为福州四大药店。

咸康国药行没落后，先是做了药品公司的仓库，后为印刷厂所用，如今大门紧闭

下杭路的曾氏祠堂是曾文乾的家祠。曾文乾是宋代著名文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的后裔，他在上下杭开设纸行，富极一时。他的海纸（土纸的一种）出口量占全省的70%，是当之无愧的百万富翁。

图片来自网络

福州过去有句顺口溜：“一代富抄裙挽裤，二代富不知世故，三代富有裙无裤。”（用福州话念更有味道）此句的意思和“富不过三代”大致一样，创业维艰，守业更难。曾文乾的儿子曾宜没能守住家业，含着金勺子出身的他沉醉在温柔富贵乡里。他与上下杭另外的五个富家子弟结拜，号称“六君子”，他居“第一把交椅”，娶了十二房小老婆，在洋中路建了十二座“浦霞金屋”用来藏娇。

上下杭里的建筑大都透着民国风，我抬头望见刻着精致浮雕的圆形外窗，蓝色的窗棂，灰色的藻饰，白色的墙，自由生长的荒草以闲适的心情，在墙壁的“前额”上织着一帘幽梦。

傍晚时分，走在上杭路上，仿佛一瞬间走进光阴的皱褶，走进几百年的风雨沧桑里。沿街的老木屋呈现着破败与陈旧，木门上的漆色随着岁月一同斑驳。不知当年的市列珠玑、户盈罗琦能否重现。这种兴衰之感是最令人唏嘘的。就像《桃花扇》的唱词“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盛衰荣辱像是人间一场大梦，不过百年间的轮回。

晚风吹过窄小的巷子，抚过斑驳的老墙。我能想见当年的人们在夕阳西下时匆匆归家的场景，他们各自怀揣着一天积累下来的喜悦或疲惫，踏入家门，喝几口酒，就着虾油味的菜，用大碗吃饭，满屋的烟火气。

现当代著名作家郁达夫曾写到“在皇城人海之中，租人家一椽破屋来住着，早晨起来，泡一碗浓茶、向院子一坐，你也能看得到很高很高的碧绿的天色，听得到青天下驯鸽的飞声”。我想这是再好不过的生活，当年的上下杭想必也是如此吧。

如今，上下杭三捷河两岸的酒吧一条街已投入营业，目前已有9家酒吧开业。这也标志着上下杭历史文化街区经过改造提升之后，“重生之旅”正式启航。

除了酒吧一条街，上下杭还将打造两个特色街区。下杭路以东路段以传统手工艺和老字号商铺为主，隆平路南段设置富有台江特色的小吃餐饮，打造台江夜间美食传统小吃体验一条街；上下杭的龙岭顶板块，则以闽越王文化古迹为亮点，打造闽文化古迹游览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