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福州,依然燥热。满街熙熙攘攘的红男绿女,涌动着俗世的欢乐。满眼红红火火的标语旗帜,渲染着节日的喜庆。和儿子悠悠闲逛,不经意的在一条巷子前顿足,却见巷口是璀璨的花团锦簇。抬眼望去,无边的幽深,各色仿古的招牌,隐约的小吃飘香。儿子说,这就是福州的名片——“中国十大历史文化名街区”之一的三坊七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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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的三坊七巷果然人潮如织。沿着中轴线南后街向东西铺展开的“非”字型古老街巷在节日的喜庆里,有时光恍惚、梦里繁华之感。修葺一新的南后街仍尽力地保持着历史的风貌,原木本色的古民居毫不张扬,临街的店铺也透着家常的气息。深褐色的木窗棂甚少华丽的雕饰。但如果你回眸历史,你的眼前会飘过一个个俊逸的身影,你的耳畔会回荡着一声声风雅的谈笑。这时你便会觉得:这古朴的窗棂,有浓浓的墨香、诗意,有淡淡的空灵、隽秀,又有一些无法触摸的凝重。宛如一帧珍藏许久的艺术珍品,你只有细细的回味,才能品出个中滋味。老福州的韵致,就在沿街的一方石头,一口小天井,一扇小窗中渗出来。温和醇厚,毫不张扬。
随着人流在南后街徜徉。在时空的交错中,我陷进了遥远的情境里。街巷西边的“三坊”——衣锦坊、文儒坊、光禄坊,依然透着士大夫阶层的威严厚重。而东边的“七巷”——杨桥巷、郎官巷、安民巷、黄巷、塔巷、宫巷、吉庇巷,则演绎着市井的朴素温和。你随意拐进哪一条巷道,脚踩的都是方方正正的石板,举手触摸的都是洁白无瑕的高墙,抬眼望处都是窄窄长长的天空。这样的情景会令你顿生“梦里不知身是客”的怆然滋味。
我在郎官巷南侧的二梅书屋逗留许久。当我抬起脚,跨过那高高的门坎时,内心不禁生出一股敬畏。这是清代翰林林星章先生的旧居。木质结构的书屋,不是高堂大屋,但每一处都流露出古时文人学士的风雅。看似漫不经心处,自有无限韵致。转角处一盆小小的绿色植物,小天井上两株伸向天空的修长小树,长长的游廊尽头,精巧的假山上蜿蜒着的紫色藤蔓,处处弥漫着一种克制,一种温和。一间间大小不一,格局各异的书房,或由小回廊相连,或隔着小天井相望,但皆朴实无华,就连厅堂也没有什么特别耀眼的摆设。把所有的堂皇都小心翼翼地掩藏起来,朴实无华到极致反倒有一种凛然不可冒犯之感。书屋曲折回环,宛若迷宫般,有山穷水尽、柳暗花明之感,似乎隐喻着浩瀚典籍,功成名就的道路是艰难曲折的。我们或坐在回廊的长凳上歇息,或在曲径上转悠,或在演武厅想象着当年的学子也会怎样地嬉戏玩闹,似乎有歌咏般的诵读之音夹着顽皮的嬉闹之声传来……
走出二梅书屋,心却仍在里面绕不出来。直至走到紧挨着衣锦坊的黄璞故居前,才被这另一种迥异的建筑唤醒。这黄氏故居,是左右对称、前后推进的格局,显出一种别样的整齐谨严,处处透着无声的端庄,庄重而不失精巧。一进一进的房子像串葫芦似的,每一进既相对独立,又相互连接,而每一进的大厅,厢房,耳房、书房,起居室、天井,回廊,各有各的情致,又浑然一体,不可分割。故居的每一进都是以大厅为中轴,井然有序地左右铺开,层层推进,哪一处都不得有半点含糊。缓缓地移动脚步,往昔的繁华也恍若在眼前晃过。端庄威仪的大厅曾经有过多少回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雅聚呢?玲珑秀气的小客厅还有雍容高贵的女主人轻启朱唇,淡扫蛾眉后吟诗品曲、轻歌曼舞的遗香吗?而典雅秀气的绣楼是否有养在深闺里的的千金小姐回眸一笑的粲然生辉呢?曾经的繁华,终敌不过岁月的风霜,金鼎玉食的诗礼之家也在岁月里黯然失色。浮生如梦,梦里不知身是客。其实,谁不是人世间的匆匆过客呢?
匆匆的人间过客,来得太迟,无缘目睹三坊七巷往昔的风华。岁月褪去了它曾经的油彩光亮,但又赋予它任何华丽的装饰也无法比拟的风韵。那是从这三坊七巷中飘出来的阵阵墨香,那是从它的肺腑里渗出来的浑厚气息。含蓄内敛,却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雍容典雅。儿子的注意力总是无可救药地盯在各色各样的小吃、美食上。而我,总会在朴拙得近乎静默的景观前屏息凝视。我似乎听见那里传出的抑扬顿挫的读书声,意气方遒的谈笑声,岁月仿佛不曾走远,它还是在顾盼张望着。
“谁知五柳孤松客,却住三坊七巷间”, 号称明清古建筑博物馆的三坊七巷,曾经滋养了多少将相之才,曾经汇聚了多少时代风云?无须太多的史料,单从坊名、巷名,就可窥视它曾经的风姿和荣耀。但多少翻云覆雨的故事,多少风雅迷人的传说,都付与春风一笑中。“似曾相识燕归来,无可奈何花落去,小园香径独徘徊。”徜徉其中的物是人非之慨叹,想来古今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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