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忠公祠

       在古代的中国，祭祀礼仪，是国家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有相当严格的礼制规范。而用作举行祭祀仪式的建筑物又该如何营造，甚而成为一个律例所框限的问题。一直以来，王朝的礼制只认可皇帝、贵族、官僚对其祖先有不同权利的建庙祭祀规格，尊卑倒置即越礼范分了，甚而引来杀身之祸。至于寻常百姓的庶人阶级则不能享有这些权利。清乾隆年间秦蕙田概括了从《礼记》以来有关建祠祭祖的观念，指出在“庙”、“坛”和“墠”祭祀祖先的权利，因之身份的悬殊而有异：王立七庙一坛一墠，诸侯立五庙一坛一墠，大夫立三庙两坛，士立二庙一坛，官师一庙。比较近世的祖先在庙里致祭，随着代数的替换，远先祖次升为坛，既而进墠。庙祭有饗尝，坛墠祭有祷无饗。从坛墠祧去，无饷无祷，祭祀乃止。以秦蕙田的说法，去坛（或墠）为鬼。而由于庶士、庶人无庙，所以他也说他们的祖先“死曰鬼”。

       在福州，离三坊七巷不远处的澳门路上，便建有一座林则徐祠堂——林文忠公祠，它是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由林氏后裔及林公门人集资兴建的。现为林则徐纪念馆馆址。我们可以借由林氏祠堂的形制窥见古代庙坛祭祀的文化遗泽。

       整体而言，林则徐祠堂，占地面积约为3500平方米。大门临街朝东，第一道为枣红色屏墙，额以黛色琉璃筒瓦，正中嵌六方大理石刻成的泥金大字“林则徐纪念馆”。门墙左右两边设拱券小门，左门额刻“中兴宗衮”，右门额刻“左海伟人”，两旁墙上分别镶嵌着两幅长9米、高1.8米的花岗岩石浮雕，分别讲述了林则徐在江苏治水、河南治理黄河、新疆推广坎儿井和虎门销烟的史绩，气势恢宏，古朴大方。屏墙内壁灰塑“虎门销烟”的大型浮雕。屏墙后石铺天井，南、北、东三侧墙头均塑有壶边，彩绘各种祭祀器图案，卷草环边。第二道为牌楼次楼卷书图案，青石门额上楷书鎏金“林文忠公祠”。色彩斑斓，形象生动；大门口摆放一对抱鼓石、一对石狮，颇为雄浑肃穆。

       拾级而上，穿过石框大门，内三面环廊，青石铺就的天井。回廊卷棚饰顶，木构件上均施红漆或彩绘，梁架上直接用斗拱替木叠涩，制作工艺独具匠心；檐柱下方均用方形青石柱础，阴刻“暗八仙”图案及花鸟虫鱼。其后一座仪门，面阔三间，进深三柱。明次间共有六扇大板门，门楣上三对门簪，楣篆“大名垂宇宙”、“贯日月”、“壮山河”。明间板门前，一对抱鼓石。仪门正面，有同为闽籍的革命将军郭化若题写的一副柱联：“焚毒冲云霄，正气壮山河之色；挥旗抗敌寇，义征夺魑魅之心。”

       过仪门为石铺天井，有甬道通达重檐九脊顶的御碑亭。亭平面呈正方形，内撑十六根木柱，重檐歇山顶。亭上方为平 ，彩绘龙凤图案；屋面施青色筒瓦，寿字纹瓦当，地下斗底砖铺面。亭内矗立着三通青石碑：正中系咸丰皇帝闻林则徐病逝后，特为抚慰其亲属的《圣旨》，由清协办大学士、礼部尚书徐郙书写；左系咸丰皇帝奠祭林则徐的《御赐祭文》，由清内阁大学士兼礼部侍郎陈宝琛书写；右系咸丰皇帝赐予林则徐的《御制碑文》，由清督办广西边防、四品京堂郑孝胥书写，具有较高的史学和艺术价值。整体格局呈品字形摆列。亭前一副柱联，刻林则徐诗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由林则徐外玄孙、福州书法家沈觐寿书写。

       严格意义上来说，从庙坛发展成为今日所见的祠堂，实则见证了一段思想和建筑史的变迁。南宋时期，中原大地佛教兴盛，朱熹及其他人的礼仪改革针对的就是这些广泛流传的佛家通俗礼仪。朱熹认为虽然庙制不见于经，但是“士庶人之贱，亦有所不得为者”。故此，把士庶祭祖的场所，不称为“庙”，改称“祠堂”。其原则是：“君子将营宫室，先立祠堂于正寝之东。”其制为：“三间，外为中门，中门外为两阶，皆三级，东曰阼阶，西曰西阶。阶下随地广狭，以屋覆之，令可容家众敘立。又为遗书衣物祭器库及神厨于其东，缭以周垣，别为外门，常加扃闭。若家贫地狭，则止为一间，不立厨库，而东西壁下，置立两柜，西藏遗书衣物，东藏祭器亦可。正寝谓前堂也，地狭，则于厅事之东亦可。凡祠堂所在之宅，宗子世守之，不得分析。”

       了解了这段历史，再回过头看林则徐祠堂内的主建筑，御碑亭北侧的祠厅——“树德堂”，我们对其就有了了然于胸的印象，虽则这栋建筑是清末的产物，实际的根源还是来自于宋代。它原系祭祀、庆典等重要活动的场所。坐北向南，面阔三间，进深七柱，穿斗式木构架，硬山顶，两侧山墙为福州特有的观音兜式马鞍墙，图饰优美。厅前石铺天井，左右回廊，周以围墙，自成院落。祠厅前廊后堂，地面铺方形红斗底砖，中有一方拜石。堂正中神龛奉祀林则徐全身彩塑的巨型坐像，丹红顶戴，文鹤补服，风神刚毅，令人肃然起敬。祀林则徐坐像。龛前一张石供桌，精工巧艺组合，不失为石雕珍品。明间扛梁上一根红漆六角形灯杆，两端“八仙过海”灯托；龛位上方悬道光帝御书“福寿”牌匾和“功资柱石”匾。

       至于当年的大族之家典雅的祭祀场面，今天即便是在文献资料上也是鲜见之“景”。司马光《书仪》，《丧议》篇，《祭》段：“凡祭用仲月，主人及弟子孙皆盛服亲临筮日于影堂外”，“主人主妇共诣影堂，二执事者，举祠版，主人前导主妇，主妇从后，众丈夫在左，众妇女在右，从至祭。所置于西阶上，火炉之西向。主人、主妇盥手悦手，各奉祠版，置于其位。”我们或可就此管中窥豹了。

       树德堂的西侧有两座南北相对的3间排木构建筑，南为有容斋，北为海纳厅。白墙黛瓦，雕梁飞檐，两厅皆有回廊相连，梁枋彩绘华美，窗户古雅别致，环境清幽。墙头翘角飞檐，泥塑彩绘。有容斋和海纳厅中间是一个名为“漱石”天井，翠竹奇石，假山方池，锦鳞游泳，花木扶疏，错落掩映，情趣盎然。为福州地区不可多得的现存古园林景观建筑。

       过了“漱石”天井，又遇回廊，回廊之后豁然是一碧清雅的山水庭院。廊道往左是荷戈厅，往右则通往云左阁，而贯穿其中的一脉碧绿荷塘，若是盛夏前来，娉婷的荷花田田地在碧波中摇曳，唐代诗人温庭筠的《莲花》云：“绿塘摇滟接星津，扎扎兰桡入白蘋。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有香尘。”

       林则徐祠堂大体略此了，在福州，它的庭院风情可谓独领风骚，慕名而来的旅人一则饱览晚清的园林风物，二则即是为了祭奠这位左海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