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郁达夫三次入闽,第一、三次(1926年冬、1938年秋)都是路过,居闽时间短。第二次入闽(1936.2.4-1938.3.9)历时两年,其间,赴日招回郭沫若、赴沪参加鲁迅葬礼,回杭小住,等等,实际时间不足两年。他在榕引领了福建的抗日文艺运动,留下了20余万字的创作,度过了一段相当辉煌的人生历程。
在榕期间,郁达夫作过多次演讲。他于1936年2月4日到达福州,15日,即应邀前往南台青年会演讲,题为《中国新文学的展望》,指出:“今后新文学的趋向,将以中国民族解放运动为中心,而写作的方法,仍旧继承着普罗文学运动中所提出的新写实主义。”此后的多次讲演涉及议题广泛,如2月21日,在福州英华中学演讲,题为《文艺大众化与乡土文学》;27日,到仓前山华南文理学院演讲,“内容为有关日本这次政变的谈话。”(据《闽游日记》)3月1日,在友声剧场作《青年的出路和主人》演讲。而其中最重要的一次演讲,首推9月25日在福州格致中学作的《国防统一阵线下的文学》演讲。福州格致中学原是美国人办的教会中学,1927年改为“私立”,但实权仍操在美国人手里。邀请郁达夫来校演讲的,是当时的校长沈廷模,此人与教务主任倪耿光治校有方,不传教,不媚外,工作勤奋,办事认真,颇有作为。郁达夫这次演讲之所以重要,是因为郁达夫在此次演讲中全面深入地阐述了抗战文艺的思想,同时,对“民族革命战争的大众文学”与“国防文学”两个口号的论争,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这看法合乎论争的实际情况,观点之正确迄今犹然。
郁达夫是创造社的元老,当1928年创造社与太阳社围剿鲁迅时,郁达夫却站在鲁迅一边。1927年1月,郁达夫敏锐地觉察到广州革命中心内部的危机,发表《广州事情》,遭到创造社同人的批判。同年4月8日,他又发表《在方向转换的途中》,把锋芒对准了即将背叛革命的“英雄”蒋介石。果然,四天后,蒋介石发动了反革命政变,大肆屠杀共产党人及革命群众。批判过郁达夫《广州事情》的郭沫若发表《请看今日之蒋介石》,被通缉,流亡日本十年。1927年8月15日,郁达夫登报声明脱离创造社,而与鲁迅合编《奔流》月刊。同月,发表《对于社会的态度》,表达对鲁迅人格的肯定,指出:“我总以为作品的深刻老练而论,他总是中国作家中的第一人者。”这比冯雪峰、瞿秋白对鲁迅的肯定评价,要早得多。郁达夫与鲁迅保持着深厚的友谊。1930年3月2日,左联成立。而最初起草的“左联”发起人名单中没有郁达夫的名字。冯乃超、夏衍拿着这份名单去征求鲁迅的意见,鲁迅看后很不满意,说:“你们问过郁达夫没有?为什么不列他的名字?”于是名单上才有了郁达夫,他成了七个发起人之一。因为他曾对徐志摩说过:“我是作家,不是战士。”徐志摩等人的新月派,是被“左联”视为敌人的,向“左联”的敌人公然这样表示,等于自己取消资格,于是,1930年11月16日,“左联”开会,“开除郁达夫”。1930年12月1日,郁达夫脱离“左联”,因为他觉得“分传单一类的事我是不能做的”。蒋光慈后来因发表《丽莎的哀怨》亦被“左联”开除,并被清除出党。郁达夫对“左联”的“左派”幼稚病虽有看法,但他作为左翼作家的本色并未改变。1936年2月,在与中央失去联系的情况下,周扬、夏衍等“左联”的地下党负责人,未征得鲁迅的同意,就宣布解散“左联”,同时,提出了“国防文学”的口号。鲁迅对此二事均持异议。冯雪峰从延安来到上海,与鲁迅、胡风商议提出“民族革命战争的大众文学”的口号,胡风发表《人民大众向文学要求什么?》一文,将这一口号提了出来,遂引发“两个口号”论争。几乎有影响的作家都被卷入了这场论争。
确立“国防统一阵线下的文学”这一论题表明郁达夫已清楚地认识到抗日是全民族的旗帜,而文学必须在抗日的旗帜下运转。可贵的是,郁达夫没有对开除他的“左联”领导人周扬、夏衍等挟持私隙,而是识大体、顾大局,提出“两个口号并不相背,却是相成的”观点,郁达夫认为:名目或有出入,但全民族“最后的理想,最大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完成国防,拯救民族”。他从三个方面论述了“国防统一阵线下的文学”的具体内涵。“一是唤醒民族意识的”,目下中国若不亡国则已,若一亡国,就是灭种灭族,所以处在“这一关头的文学,自然要以唤醒民族意识为主要的内容”。二,这是“鼓励向上奋斗的革命的文学”。这就坚持了抗日文学的阶级性,保持了“左翼”的先锋姿态。三是“暴露现实”,这是在坚持“五四”以来批判现实的文学传统。关于写作技巧,倡导“新写实主义的手法”,“就是有情写实的那一种手法”,这是在坚持革命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郁达夫在演讲的最后,强调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唯有国防”这一点。他号召青年,在这一大前提下,个人的自由、利益,甚至生命,有牺牲的必要时,也只好牺牲。他深信:“中国的国运,一定会得隆兴”,“我们的子子孙孙,也永远地不会再受人家的轻侮!”这篇演讲,10月3日发表于福州《建民周刊》第12期上。这篇演讲稿,至今仍闪耀出熠熠光芒!
1936年10月27日,他在一封信中说,“同属一家,安忍操戈”,“危急存亡,只在一呼一吸之间”,没有余裕“去谈脉论理派别呢”,这是他对于两个口号论争的一点见解。1936年11月29日,他发表《今日之中华文学——它的动向和作品》,谈及两个口号之争,认为两个口号“有若干差别”,但“实际内容是相同的”,“没有争论的余地”,以前的争论,只不过是文坛宣传者的政治感情用事,出于年轻的人们不肯落后于旧人的“心理”。对两个口号之争的实质及文坛的弊端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可谓一针见血。
1938年3月9日,郁达夫应郭沫若电邀,离闽前往武汉参加第三厅的工作,奔赴抗战文艺的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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