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美人

 在所有 “三坊七巷”的故事中，林徽因的故事最为美丽。许多流传的今人读本显示，对这位 “眉若春山，睛似点漆，肤若凝脂”的旷世美人，尽管都认为她的精神风采隶属于新文化运动生长起来的中国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群体，也都认同北总布胡同那座北京四合院内， “太太的客厅”里林徽因优雅的风韵，犀利敏捷的谈吐，但却总把她与别人捆绑在一起，作为诗人徐志摩的热恋，徐志摩亲手捣毁了自己的家庭，可犹豫不决的林徽因，却嫁给了门当户对的梁启超的公子梁思成。 “敢爱、能爱、可爱”的梁思成呵护关爱了林徽因一生，但林徽因却移情别恋，与哲学家金岳霖暗通情愫，险些毁掉一桩旷世良缘。

　　在这个故事中，什么杰出的女建筑家，什么新月派独领风骚的女诗人，仿佛都无关紧要。

　　或许，辛亥的革命，妇女的解放从 “足”开始。只有不缠足的林徽因，才能在豆蔻年华远赴英伦，在一片雨雾氤氲中接受西洋思想文艺的熏陶。也正是在这风光旖旎的康桥，情窦初开的林徽因，与浪漫奔放的诗人徐志摩邂逅。诗人 “喜欢徽因春山般的双眉，盈盈秋水般的眼睛”，还有“空灵的艺术感觉”，林徽因爱徐志摩“广博的见识，奔放的性情，率真的为人”，于是，就有了一对情侣令人心旌摇曳的“剑桥漫步”，徐志摩才能冲破那没有爱情的婚姻的樊笼，走向“理想的生活境界”。这样闪耀着璀璨光芒的初恋，难道不够美丽和纯洁吗？就在徐志摩飞机失事四年后，林徽因路过徐志摩家乡，“在昏沉的夜色里，我独立火车门外，凝望着那幽暗的站台，默默地回忆许多不相连续的过往残片，直到生和死间居然一片模糊”。或许，正是由于两颗浪漫的心碰撞的火花，一位新月派女诗人才从历史深处走来，一卷诗文，字字珠玑。

　　两人的恋情被林徽因父亲林长民察觉后断然制止。归国后，在父辈的安排下，林徽因与梁启超的公子梁思成由相识而相爱，并终成眷属。这位青年才俊让林徽因 “感到踏实和心安”，在梁思成的眼里， “徽因简直是完美的化身”，这样的爱， “使普通的日子诗意葱茏”。俩人携手留学山青水碧的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由于志趣相同，林徽因在主修美术的同时，选修与梁思成相同的建筑学。从此，在漫长的岁月里，两人相濡以沫，共同跋涉，登上建筑领域的最高峰，乃至于成为新中国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的设计者。

　　当然，林徽因的故事，总缺不得北总布胡同那精彩的一幕。林徽因那有名的“太太的客厅”里，每个星期六的下午茶，一群杰出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聚集一起，进行精神的聚餐，在20世纪30年代京派文化生活中有着独特的气息和魅力。哲学家金岳霖是邻居，他爱林徽因的美丽，喜欢她艺术和思想熠熠闪亮的灵感，乃至于羡慕林徽因和梁思成的婚姻，居然送给林徽因夫妇一副对联：“梁上君子，林下美人”，令人回味不已。林徽因显然也爱上了满腹经纶的金岳霖。同时爱上二个人的林徽因极端痛苦，而这场极为尴尬的感情波澜，最终被梁思成的胸襟情怀所化解。金岳霖也因为“爱林徽因而爱林徽因的家庭，爱林徽因所爱的人”，成为梁家的一员，直至晚年。林徽因与金岳霖发乎于情而止于礼的感情，升华到了一种理想的境界，金岳霖和梁思成真绅士也。

　　这是一个多么优雅浪漫的故事。我想，还是用金岳霖送给林徽因的挽联，作为故事的尾声： “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