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罗哲文谈林徽因

 罗哲文是著名的古建筑学家。最近，由于工作的机缘，零距离亲近他老人家已好多次了。罗老名扬中国文物、古建与园林界。曾任国家文物局局长，现任国家文物局古建筑专家组组长，全国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专家委员会副主任。罗老年届耄耋，但精神矍铄，思维敏捷。每次聆听他的讲述，总如霏霏春雨滋润心田。更由于他老人家的传奇经历，鲜为人知的故事，又总能让人产生出诸多的遐思妙悟。譬如他与梁思成、林徽因、徐志摩、金岳霖、胡适、钱钟书、冰心、沈从文……

 前几日，在罗老来泰参加完建筑风水文化博物馆的布展方案研讨会后，我送他去南京禄口机场登机回京城时，同车还有位美国威斯康星大学环境设计系教授董伟先生。这位董先生竟还是是林徽因生平的研究专家，从他的讲话中可以听出，他称得上林徽因的铁杆粉丝的。大家都知道林徽因是罗老的师母。所以一路上聊天话题就一直谈及林徽因。从泰州至禄口机场车程两个小时。罗老话匣子一打开，个把小时里就一直给我们讲师母林徽因的往事，给这位“一代才女”展现出新的光华。

 1940年罗老考入了中国营造学社（清华大学建筑学院的前身）。师从著名古建筑学家，我国城市规划和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开拓者的梁思成，和被誉为中国首位女性建筑学家兼作家的林徽因（即是他的老师兼师母）。当年，中国营造学社在众多考生中，罗老是唯一一名被录取者，那时，他仅有16岁。此后，恩师与师母特别宠爱这位川伢子。罗老现在的名字哲文就是那对伉俪恩师为他起的，其寓意是希望他用辩证的思维来从事文化的事业。确实，如今的罗哲文早已是中国古建筑学界的泰斗，堪称国宝级的人物了。

“没有林徽因，就没有梁思成，就没有现在古建筑研究学科！”罗老语出惊人。说心里话，在笔者的印象中，梁思成是一个大学者，而林徽因则当是一位美女级的才女。她是应该与萧红，张爱玲，冰心齐名的。她的名声与成就主要在文学著作，包括散文、诗歌、小说、剧本、译文和书信等方面，至于……我不敢想了。过去，我也曾读过林徽因的诗和小说，譬如《窗子以外》、《九十九度中》……确曾感到过风格特别清新，情韵别致。现在听着罗老的娓娓道来，还真的让我重新认识了沈从文所称誉的“美女中的美女，才女中的才女”的又一番才情！

 罗老说：“林徽因与梁思成早年求学欧美，学建筑，学美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初回到祖国，他们碰在一起，同样用现代科学方法研究中国古建筑，同期成为这个学术领域的开拓者。后来又都在这一领域里获得了巨大的学术成就。为中国古建筑研究奠定了科学的坚实基础。”从1930年到1945年，林徽因与梁思成共同走了中国15个省200多个县。考察测绘了200多处古建筑。应该说，好多的古代建筑正是通过他们的考察而被全国乃至被世界所认知，所惊觉，所重视，并从此加以保护了的。例如：河北赵州桥、山西应县木塔、五台山佛光寺等。特别是他们在山西的数次古建考察中，林徽因辅助梁思成破解了中国古建筑结构的奥秘，完成了对《营造法式》这部天书的解读。

    须知，林徽因也是当过多年清华大学建筑系教授的。她还担任过《中国建筑史》课程的主讲，并为研究生开设《住宅概念》，她是我国《住宅装饰学》学科的第一人。1949年以后，她参与了共和国国徽的设计，还参加了天安门人民英雄纪念碑的策划。对传统景泰蓝的改造也作出过杰出贡献。她堪称是“多领域、多学科”的全方位“通才”，称她为“才女”是不虚的。

 罗老为我们讲述师母林徽因的往事中还专门举了两件事作说明。记得在1946年他随梁思成与林徽因初到清华园来组建建筑系。有一天，师母把他找去，叮嘱他：“你跟着我们在李庄(注：在四川宜宾)学习了这么多年，没有让你做好基础课程的学习，你现在就好好抓紧吧！”此后，罗老在清华的4年里，认真补学了《工程学》、《力学》、《现代测绘学》和建筑历史文献等专业基础课程，以至包括外语、诗词、书画……实际上到清华后，当是罗老一生中重要的学习阶段。

 保护长城是罗老多年来致力的一件事，当然这还是师母林徽因所关心的结果。早在1948年10月有一天，林徽因对罗哲文说：“因为离得近，觉得总有时间去长城考察，反而搁置下来，现在是时候去看看了。”罗老听了师母的话后，随即便只身一人，背上相机搭车到了南口，徒步登上八达岭长城，拍下了他的第一张长城的照片。恰巧，1952年时，任政务院副总理的郭沫若提出开发长城并向国内外开放的建议。当时，国家文物局局长郑振铎即把修长城的任务交给了罗哲文。其第一张修复长城的图纸就是由其恩师梁思成所签名审定的。

 这次，罗老讲述林徽因的往事中，还偶尔提到她与三个男人之间的往事。三个男人， 一个是徐志摩，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继郭沫若后最有才华和成就的现代诗人，差不多所有喜爱现代诗的人都会记得他的名篇《再别康桥》和《沙扬娜拉》。一个是梁思成，她的夫婿，著名建筑学家，是新中国首都城市规划工作的推动者。还有一个是金岳霖，堪称为中国哲学界第一人。是他最早把《现代逻辑学》系统地介绍到中国，把西方哲学与中国哲学相结合。建立了独特的哲学体系，培养了一大批高素质的哲学和逻辑学专门人才。

 对于林徽因与三个男人之间的往事，罗老说，第一是林徽因的才和美征服了诗人徐志摩。徐志摩称林徽因是美的化身，美的结晶，是诗，是画，是音乐，她具有神性美的流泻与升腾。哪怕徐志摩为了追随林徽因而不惜婚变弃子，乃至提出“自由之偿还自由”，但林徽因是理智的，矜持的，从来也没有给那位才华横溢的“现代诗人”以明确的许诺，并悄然离开……

 第二，是林徽因与梁思成。梁林两家世代交好，幼时他俩就订了婚约，应该说，后来学建筑既是他们间共同的事业，也是他们间情感沟通的基础。同时林徽因与梁思成共同完成的有关建筑学论著更是他们间共同才华的显露。梁思成曾不无幽默地说过：“俗话说，文章是自己的好，老婆是人家的好。对我来说，老婆是自己的好，文章是老婆的好。”

 第三，林徽因和金岳霖。金岳霖同样是个受过英美教育的人，这是个具有名士风度，学养深厚，被众人誉为学术泰斗级的人物。为了林徽因，他追求精神爱情，做到终身不娶。罗老说，师母林徽因与金先生是有感情的。他就常常看到她与金先生在校园中散步。

 当初，林徽因也确曾向夫婿梁思成表达过深爱着两个男人的话题，梁思成则不无犹豫地表示过可以由她选择。而理性冷静的哲学家金岳霖因为珍惜呵护着林徽因，不愿让她处于尴尬两难的境地，便退离了。后来，他曾撰写了一副联对，送给梁思成与林徽因，文曰：“梁上君子，林下美人。”当林徽因死后，有一年，金先生还在北京饭店请过一次客，老朋友收到通知，都纳闷：老金为什么请客？到了之后，金先生才宣布：“今天是徽因的生日。”这可谓是这位大哲学家至真至诚的体现。同时，也显示出林徽因才与美不绝的魅力。

 罗老深情地讲他师母林徽因的往事，让我们听得如痴如醉。同样也被他师母林徽因的才情往事所震撼。我们都羡慕罗老有如此的福报，能够有一这么一位好师母。同车的董伟先生，还用相机记录下罗老给我讲述的情景。说待回美国后，要他的研究生把林徽因在建筑学方面的贡献作一个方向性的专题研究，争取尽早拿出成果来……